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熟悉又刺鼻。
陈茂山悠悠醒转，只觉得胸口剧痛，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然后，他看到了床边坐着的人。
李羽霏。
她穿着一身简约却价格不菲的裙装，脸色比上次见时红润了许多，眼神里的惊恐和依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关切？
“你……你怎么在这儿？”
陈茂山声音虚弱，脑子还有点懵。
“路过，看你被驴踢了。”
李羽霏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陈大师，你这相面之术，没算到自己会有此一劫？”
陈茂山老脸一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他娘的太丢人了！被自己买的驴给踢进医院，还被苦主撞见。
“那个……意外，纯属意外……”他支支吾吾。
李羽霏没再取笑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当初在后山。”
陈茂山愣了一下，明白她指的是破阵救她的事。
他摇摇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呃，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越描越黑。
李羽霏却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我爸……他后来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虽然很多细节我还是不明白，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后来家里出了很多事，他也……没再逼我了。”
陈茂山沉默了片刻，问道：“后山……后来怎么样了？”
李羽霏眼神黯淡了一下：“不知道。我爸把那边彻底封了，谁也不准靠近。他好像……老了很多。”
她顿了顿，看向陈茂山，“你呢？怎么……养起驴来了？”
陈茂山只好把菜市场脑门一热买驴的糗事简单说了说。
李羽霏听得忍俊不禁，病房里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李羽霏竟然天天都来医院看他，有时带点水果，有时就是坐着聊聊天。
陈茂山起初还浑身不自在，后来也慢慢放松了。
他发现，脱离了那个诡异环境的李羽霏，其实是个挺单纯、也挺有趣的姑娘，没什么大小姐架子，对市井生活充满了好奇。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愫，像春天的野草，不知不觉就长了起来。
陈茂山看着给他削苹果的李羽霏，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念头。
但他很快又把这念头掐灭了。
差距太大了，怎么可能？
出院那天，李羽霏开车送他回那个破院子。
看到家徒四壁的景象和院子里正悠闲嚼着草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黑爷，李羽霏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过了几天，陈茂山收到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李半城写的，字迹苍劲，只有寥寥数语：
“陈小友，昔日种种，皆成云烟。羽霏心性单纯，望你善待。另，香港郭氏集团近期有意在内地寻找玄学顾问，你可持此信前往一试。山水已过，前路珍重。”
没有威胁，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托付的意味。
那数额巨大的支票，像是补偿，又像是嫁妆？
陈茂山捏着那封信，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在蹭树皮的黑爷，久久无言。
几个月后，一则新闻悄然登上财经版块角落：百亿富豪李半城之女李羽霏，与着名玄学面相师陈茂山喜结连理。
报道篇幅很短，配图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婚礼现场照片，新郎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有点傻气，新娘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值得注意的是，婚礼证婚人席位上，竟然摆着一个精致的驴玩偶！
又过了几年，“茅山相师”陈茂山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甚至盖过了当年李嘉诚的首席相师。
他写的几本关于现代面相与心理学的书畅销海内外，将古老的相术赋予了新的科学解释。
没人知道他早年的“茅坑”经历，只道他是隐世的麻衣神相传人。
他和李羽霏住在远离尘嚣的半山别墅，生活低调而幸福。
李半城彻底放手家族生意，环球旅行去了，偶尔寄回几张明信片。
至于那头功勋卓着的“黑爷”，则在后山脚下专门的庄园里颐养天年，成了李羽霏名下的“动物保护基金会”的形象大使，每天有专门的营养师伺候，还有好几头漂亮的母驴陪着安度晚年，再也不用担心被某个不靠谱的主人阻止追求爱情了。
只是偶尔，它还是会望着后山的方向，发出几声苍凉的嘶叫，仿佛是在跟某个老邻居打招呼。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第一次进城卖豆腐的早晨，洒在地上的豆腐水，和随之而来的一连串荒诞离奇、却又在冥冥中自有安排的……饿狗扑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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