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裤腿的土。
往家走。
天快黑了。
灶里没火。
他摸黑进屋。
从床底拖出锈刀片。
蹲在墙角。
指尖找到一道旧缝。
开始刻。
三年不翻身……
跳井。
每一下,深进墙皮。
末笔,指甲劈裂,血渗出来。
混着石灰,发黑。
他没停。
刻完,喘了口气。
手心不冒汗了。
手臂稳得像铁。
墙缝里的字,像口井。
他把自己,扔了进去。
刀片塞回床底。
血指尖在裤腿蹭了两下。
他站起来,盯着墙缝。
“三年不翻身,跳井”——
八个字,像八颗钉子,钉进骨头。
不能退了。
退,就是井。
他走到灶台前。
铜勺搁在角落。
用了十年,边沿磨薄了。
唯一值钱的东西。
明天刘三爷家丁来巡,看见它还在——
会觉得他没动过心思。
他蹲下。
扒开灰堆。
把铜勺埋进去。
盖实。
手指压了压,确认看不出痕迹。
扫帚靠在门后。
他拿起来。
屋外,地上有两道膝盖印。
泥水干了,裂了缝。
差役踹他时,他在那儿跪着。
扫。
一下,两下。
土扬起来。
印子淡了。
他退两步,眯眼瞧。
还有一道浅痕。
再扫。
直到地面看不出异样。
回屋。
站定。
灶台十步。
他数着呼吸。
一息,两息……十息。
心跳慢下来。
从现在起,不能留痕。
不能让人看出他慌过。
不能让人知道他想活。
他拉开抽屉。
半斗糙米,用油纸包着。
十五天,一人吃,勉强撑死。
两人?
小禾会饿晕。
米不能动。
得藏。
得产米。
得换税。
可怎么产?
地是刘三爷的。
收成九成归他。
剩下那点,还要抽税。
除非……
他自己“有”粮。
官府认粮不认地。
只要交得出七成——
管你粮从哪来?
念头又冒出来。
假缴税。
他闭眼。
算。
十五日,全县收税。
差役只管收粮销名。
税册——“录毕即焚”。
没人对账。
只要他名字从名单划掉——
就等于“已缴”。
风险:
第一,刘三爷那边怎么办?
租还得交。
他若交了官税,没粮交租——
刘家立刻知道他有猫腻。
第二,粮从哪来?
偷?抢?
不可能。
官仓有守卫。
富户有护院。
第三,万一税册没烧?
万一有人对账?
他就是“欺瞒朝廷”,绞刑。
三条路,都通死。
可……
如果他能让刘三爷也“以为”他缴了税呢?
他猛地睁眼。
手指无意识敲着灶台。
三下,停。
三下,停。
刘三爷怕什么?
怕官府。
官府催税。
差役来村里,是给刘三爷压力。
刘三爷要的是——租子按时交,地不丢,人不闹。
如果……
他能让刘三爷相信,官税已经由他这个佃农“代缴”了呢?
刘三爷乐得省事。
不会深究。
只要他继续交租——
地主没损失。
但……
凭什么信?
差役销名,刘三爷看不见。
除非——
他拿到“已缴”的凭证。
可凭证在差役手里。
当场销名,不发条子。
这是规矩。
他指甲轻轻刮着灶台灰。
忽然停住。
废纸……
拾荒老翁那半张……
“阳村……税额……七成”……
官府文书能流出来。
那……
销名名单呢?
会不会也有废纸流出?
不一定。
但有可能。
如果他能搞到一张“已缴税”的名单残片——
名字是他叶良辰。
日期对得上。
他拿给刘三爷看——
说是自己借了外村亲戚的粮,先缴了税。
现在没钱还,只能拿收成抵租……
刘三爷信不信?
难说。
可只要不立刻拆穿——
他就多活十五天。
十五天,够他想办法。
赌。
赌官府流程松懈。
赌刘三爷懒得查。
赌自己运气没烂到底。
他走到门边。
天黑透了。
远处,刘三爷茶馆还有灯。
人影晃动。
他摸出锈刀片。
不是刻墙。
是准备割什么。
忽然停住。
耳朵竖起来。
脚步声。
两个人。
往这边来。
他吹灭油灯。
蹲在窗边。
手握刀片。
影子投在墙上。
家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