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放井水,改用雨水——昨夜存的。
他记得老话:天水养灵物。
试一下,不亏。
寅时三刻,他起床摸到灶台。
墙洞打开,油布解开。
碗底,米粒又满了。
不多不少,刚好一勺。
他把昨夜多煮的半碗冷饭倒进锅里热了热。
吃掉。
这是新规矩:每天取米前,先吃备用粮。
万一哪天碗不灵了,不至于当场断粮。
饭咽下去,他把锅刷了三遍,不留一点米汤味。
入夜后,他三次下床。
第一次,听墙洞泥封有没有松动的响。
第二次,看油布包缝线有没有被扯过的痕迹。
第三次,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屋外有没有脚步停在门口。
没人来。
但他还是把灶台周围的灰扫了一遍。
连墙角的草屑都捏起来扔了。
李四那小子上个月偷了谁家半块腌菜,被打了顿。
这种人,见不得别人有东西藏。
天没亮,他又起来。
蹲在灶前,用小棍把柴灰摊平。
盖住墙洞口。
然后坐在床沿,等鸡叫。
今天还得下地。
不能让人看出他昨晚没睡好。
也不能让人看出,他最近气色好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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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爷坐在堂屋里喝早茶。
新买的紫砂壶,小炉煨着山泉水。
管家立在一旁,低头念账:“西头田收成估八斗,东头六斗半……叶良辰那块地,翻得还行。”
“人懒不懒?”刘三爷吹着茶沫。
“不懒,就是闷。问十句答一句。”
“这种人最好管。不惹事,不攀比,给口饭就干活。”
刘三爷啜了口茶,“比那些成天想着逃租的强。”
管家点头:“要不要把秋租再提一成?他欠的利,快赶上本金了。”
“不急。穷鬼逼太狠,会跑。
这年头,地没人种,才是真亏。”
两人正说着,李四从院外进来,手里拎着半斤盐。
“爷,货郎刚走,这是您要的火油。”
刘三爷摆手:“放那吧。”
又问:“这回带了啥稀罕物?”
“就一些碎布头,几把野茶,还有……”李四挠头,“有个穷汉拿点怪米来换钱,老周收了,说回头拿去城里试卖。”
“米?”刘三爷嗤笑,“这年头谁还稀罕米?税都快把人吃死了。”
他端起茶,不再说话。
李四退到廊下,掏出两个铜板,买了包辣子粉。
他记得叶良辰昨天没去地里。
但懒得报。
反正工钱按天扣,又不是他少拿。
货郎老周赶着驴车出村。
驴蹄子慢悠悠敲着土路。
他从怀里摸出那包青穗米,打开看了一眼。
“也就比陈米香点。”
塞回去,扔进箱底。
上头压了三块粗布,两串干辣椒。
“要是没人问价,下回就不收了。”
他打了个哈欠,抽了驴一鞭。
车轮碾过石子,咕噜咕噜往前滚。
没人回头看一眼那间最破的土屋。
也没人知道,那灶底的墙洞里,正静静积着新的一勺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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