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征，一举一动都是钱，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是拿银子铺路。
朝廷已经给安庆标营调拨了一笔开拔银子，为了节约时间，由安庆府暂时垫付，等到征收夏收银的时候抵扣。
但是这笔开拔银子是有数的，没有租船的费用，额外整出来一万两银子的巨款，窟窿太大补不上了。
如果从陆路行军去湖广，花销反而更大，安庆府距离湖广虽然不算太远，也有好几百里，因为江南水运发达，陆路交通就不受重视，道路条件很一般，起码要走十天半个月，才能进入湖广地界。
“这本来就是水师的事，安庆水师不管，就去操江衙门告他一状，我都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卢定策自告奋勇：“末将不才，愿去应天府走一趟，定能讨来船只，为包参戎分忧！”
“你还是留在家里吧，由本将亲自去往操江衙门，以后大家还要做邻居，真把林卫梁得罪狠了，怕他暗中使坏。”
包维纲既怕得罪林卫梁，更怕卢定策办砸了差事。
包维纲经过租船这件事，已经确认卢定策是个草包，去操江衙门是要解决问题，尽快借船出兵，而不是和林卫梁撕逼。
当然了，卢定策是他手下数一数二的高级军官，该担的责任还得担起来，包维纲让他负责整备兵马，自己搭乘一艘快船，当天赶到应天府操江衙门。
慢悠悠的公文往来已经等不及了，包维纲亲自上门借船。
提督操江魏国公身份贵重，而且年纪大了，一向不在操江衙门坐衙视事，但是衙门上下对包维纲的要求很重视，很快安排副将常延龄和他对接。
然后就听说，常延龄外出公干，两天后回来。
包维纲急得不行，要求换人。
操江衙门负责接待他的官员连连摇头，劝说包维纲稍安勿躁，多等两天就好——操江衙门有操江衙门的规矩，要是不守规矩，我们也不好安排。
包维纲只好等着。
两天后接到消息，常延龄因为意外事故，再等一天才能回来。
一天后接到消息，常延龄的意外事故处理起来很麻烦，还要再等一天才能回来。
明日复明日的等了四天，在包维纲发飙要强闯魏国公府的时候，常延龄终于现身。
一见面就向包维纲诚恳道歉，承诺当天就安排船只去安庆府。
并且亲自把包维纲送上船。
然后包维纲就在船上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常延龄再次向包维纲诚恳道歉，解释昨天晚上是必须的检修保养，水师舰队刚刚出任务回来，必须做完保养，才能再次启航，否则出了事故算谁的？
包维纲快被逼疯了，痛斥常延龄的推诿怠慢，赌咒发誓如果耽误了军情，就一定不会放过他，哪怕获罪砍头，也要拉着常延龄一起。
“哪有那么严重，包参戎过虑了。”
常延龄大咧咧的笑道：“兵部的那些官老爷远在几千里外，一拍脑袋定个四月十五出兵，全不管底下的兵将有多难，包参戎尽管放心好了，你只要在半个月内赶到湖广，不敢说是最快的，起码不是最慢的，姚军门不会治你的罪……”
常延龄以过来人的身份，提点包维纲参加会剿的要诀，和官场上的为人处世有些类似，首先的第一条，就是不要做出头鸟，上峰交代的任务要尽量完成，但也不能超额完成，否则会遭到同僚的嫉恨，还会被上峰鞭打快牛。
“朝廷以前每次用兵，不得准备半年几个月的？这次出兵如此仓促，耽搁几天很正常，我的水师昨天刚刚归营，又不像安庆标营一样有大笔的开拔银子发下去，儿郎们稍有懈怠，也是难免的……”
常延龄图穷匕见，向包维纲暗示要银子。
他和杨锐有深度合作，早就富得流油，平常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时候一向很大方，不该拿的银子绝不伸手。
今天却是故意刁难包维纲，给自己的推诿找个理由，这厮急慌慌的要去和锐哥为难，不拖他十天半个月的，我老常这个副将就算白当了！
“水师又不上战场，要开拔银子做什么？”包维纲据理力争。
“那就爱莫能助了，军心不稳，所有船只不能出港。”常延龄一点不怵。
水师操典中，的确有船只保养的严格规定，兵部和操江衙门曾经三令五申，必须严格遵守，包维纲哪怕把官司打到魏忠贤那里，常延龄也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推诿辩解。
想要特事特办，可以，拿圣旨来！
只要有当今天子的圣旨，二话不说，立刻派船。
只有兵部的一纸命令，让江南水师全力配合……那我十天后派船，已经是全力配合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要多少开拔银子？”包维纲强压怒气问道。
“不是我要啊，本将一向两袖清风，岂会向你要银子？”
常延龄演技爆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开拔银子应该由朝廷调拨，本部水师五千五百余名官兵，零头就算了，按每人二两银子算，总得一万一千两银子……”
比卢定策的一万两租船还离谱！
临时借用三十条沙船跑一趟，包维纲原以为就是几百两银子的事，没想到报价一个比一个离谱，让他感觉整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他虽然心中恼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我没有这么多现银，打欠条吧，船队今天就出发，到了安庆府结账。”
“那不行，开拔银子要给儿郎们发下去的，哪有欠账的道理？”常延龄脸色一沉：“包参戎该不是消遣本将么？”
……
包维纲怎么上船的，就是怎么下船的。
下船后立刻赶去魏国公府，准备狠狠告常延龄一状。
可是他的级别太低，根本见不到魏国公徐弘基，在门房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被徐弘基的长子徐文爵。
听完包维纲的控诉，徐文爵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哪来的傻鸟，居然跑到魏国公府，告常延龄的状。
不知道我是他的大舅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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