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测试手榴弹的性能数据，鞭炮工场的测试组配备了一块怀表，一块价值大几十两银子，可以精确计时到秒。
“……9，10，11……”
王小剩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那颗手榴弹一眼，担心它是不是熄火了。
鞭炮工场的技术负责人霍千愈临来之前特意交代过，这个拉绳发火装置用的是打火石，成功引爆的机率在七成五到八成之间，引线如果正常发烟，最后又自己熄火的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周文也觉得引爆延时太长了，抬起头看向那颗手榴弹——虽然是个测试弹，却是第一颗用于实战的手榴弹，如果不能顺利引爆，终归兆头不好，霍千愈会骂人的。
霍千愈不但是宋应星的弟子，少年时还在龙虎山当过两年小道士，学会了基本的炼金术，也变得特别迷信，如果第一颗测试弹就是哑弹，很可能会推倒重来，换一种引爆装置进行研发，不知道又会耽搁到哪一天……
向前从背后抽出一支短枪，身体从后倾到前扑，瞄准金广柏身后的一个弓箭手甩了出去，眼角余光也盯着那颗手榴弹——这玩意儿行不行啊，早知道不好用，刚才还不如用投枪……
“砰！”
王小剩数到13的时候，手榴弹众望所归的终于炸响，一团四尺多高的灰黑色烟云笼罩了金广柏的下半身。
金广柏随声而倒，左脚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掀了起来，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重武器击中下身。
”娘的，什么东西撞我！”
刚刚被弹片击中，还没有感到疼痛，金广柏定睛向下身看去，整条左腿已经血肉模糊，护胫和靴子上插着几块碎裂变形的弹片，左脚扭曲的样子，一看就骨折了。
右腿的伤势较轻，但是大腿根上嵌着一块最大的弹片，鲜血一股股的往外冒，看起来更吓人，金广柏心中一沉，突然失去所有的力气。
他左右看了看，犹豫片刻后，反手举起斩马刀，就想抹脖子自杀。
金广柏作为主将，受伤倒地后，标右营和标左游的军心立刻就炸了，被杨家私兵杀得连连后退，这一仗败局已定，而且是全军崩溃的完败。
他手下的亲兵想要冲上来救援，却被向前的投枪兵重点照顾，接连射倒了三四个，刘破甲手下的士兵又杀回来了，挡住了剩下的亲兵。
无法得到手下的救援，就会当俘虏，和王美甫一样打入木笼囚车……更何况伤成这个样子，多半活不成了，不如趁早自我了断。
可是斩马刀太过长大，金广柏受伤倒地后不好发力，就扔下刀子去拔腰间佩剑。
噌的一声闷响，没有拔出来。
金广柏低头一看，剑鞘已经扭曲变形，破损不堪，哪怕把佩剑拔出来，一样也不能用了。
“妖法！杨之易你竟然用妖法！”
金广柏怒极大吼，可惜重伤后没了力气，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清。
在巡抚标营的普通士兵看来，声如霹雳的手榴弹的确像妖法，炸响那一刻太过恐怖。
在杨锐部队的普通士兵看来，手榴弹也像五雷正法一类的仙家法术——胶东战场已经普遍使用大炮，但是内地省份很少见，杨锐的士兵都是泥腿子出身，看到手榴弹爆炸的场面，很多人都想到了鬼神之力。
周文用铅笔飞快记录：引爆延时13秒，误差+3秒，爆炸时距离目标左脚大约二尺……
“捉到金广柏了！”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按住仍在试图自杀的金广柏，看到他的身下一片鲜血，立刻叫来卫生兵，给他裹伤救治。
“刺啦”一声，金广柏的裤子被扯开，卫生兵按照标准流程，给他捆上两条止血带，然后取出一小包云南白药，敷在伤口上，又把一颗红色的止血子塞进他的嘴里。
看到金广柏被生擒，标右营和标左游立刻失去斗志，喊叫着向后逃走——吕览承的中军已经被打垮，金广柏就是最后的主心骨，他被俘虏后，巡抚标营的士兵都知道这一仗彻底败了，现在就看谁跑的最快，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只有那十几个金广柏的亲兵，还在奋力死战，明明被几倍人数的杨家私兵挡住，被推得越来越远，还不肯逃走。
刘破甲也是家丁出身，心中稍有不忍，对金广柏冷脸说道：“让你的亲兵投降吧，放心，我们不会杀你，没必要让他们白白送命。”
金广柏得到简单救治后，稍微精神了一点，卫生兵又叫来一副担架，把他抬到上面，准备送到后方找郎中救治。
“不用打了，我们投降。”
金广柏喊出这句话后，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甚至对刘破甲有些感激。
剩下的十来个亲兵已经陷入重围，听到金广柏的命令后，一起扔下武器，抱着脑袋坐在地上。
把他们押到一旁，卫生兵接着救治几个受伤的亲兵——按照杨锐的要求，金广柏这种级别的军官，能不杀尽量不杀，对他的亲兵进行救治，也算结下一份善缘。
马小妹所在的辅兵队及时赶到，接手金广柏和其他俘虏，刘破甲随即下令，对逃走的标右营和标左游继续追击，把他们彻底打垮打散。
其他两个方向，也有类似的战斗，逃到营寨南边的吕览承刚刚纠集了一伙乱兵，就被杨锐再次击溃，被迫退出营寨，顺着浠水河向南逃窜。
杨锐的战术很明确，优先打击有组织的敌人，只要看到报团的官军，必须集中兵力把他们打垮。
对那些逃散的溃兵，都没有截杀追赶，杨锐要的是一场击溃战，不用赶尽杀绝。
天色放亮的时候，整个营寨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官军士兵能跑的都跑了，受伤的也得到了尽量的救援，干脆就没有救火，任它烧了个干净。
因为没有乘胜追杀，巡抚标营的伤亡人数不算太多，大约只有四五百人。
但是刀枪铠甲都丢了，营帐器械也烧光了，没有几个月无法成军，不再构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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