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盛和关铁山目光一碰，同时脸色大变，都以为自己中了埋伏。
“关老贼，我跟你拼了！”
“小雷子，就凭你也想害我？”
双方对骂两句，正要大打出手，却都感觉不太对劲——明明是我中了埋伏，为什么对面更加慌乱……
两位老大一起喝住手下，骂骂咧咧的互相试探几句，才明白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是冲着八方脚行来的。
“搞什么先礼后兵，直接进去把他砸了！”关铁山是威震武家穴市的一方大侠，自有一股豪迈气度。
“有什么可砸的，这破院子连草都不长。”雷盛鄙视之。
“我……我砸了他的招牌！”
关铁山来回看了一遍，终于找到合适的目标，大踏步来到低矮的院门前，随便搬了块石头垫脚，伸手去摘“八方脚行”的金字招牌。
“别别别，招牌可砸不得！八方脚行的东家不知道是谁，万一把他惹恼了，你老关吃不了兜着走。”
砸别的都好说，砸招牌却会结下死仇，雷盛假惺惺的连忙劝阻，话里话外的却在火上浇油。
很简单的激将法，关铁山偏偏就受不了：“奶奶的，八方脚行是通匪的案子，敢挂这个招牌，砸了又能怎么样？”
说着话他一伸手，已经摘下了金字招牌，举起来正要往石头上摔，旁边的隔壁墙后却突然一声传来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紧接着，就看到隔壁墙后升起一片尘土。有嘈杂声音骤然升起，随即有一个人从墙后冒头，往这边大声吆喝。
“走开，走开！马上要拆墙了，都躲开点！”
拆墙？
拆什么墙？
这道青砖墙后面，不是“庆元春”的后院吗？
雷盛一时摸不着大小头，向后退了几步，关铁山也抱着金字招牌，转过身看向“庆元春”的后墙。
后墙上的人头缩了回去，稍过片刻，就听见有一帮苦力喊着号子，把那道砖墙推得晃晃悠悠，悠悠晃晃，最后轰的一声倒了下来。
地面的颤抖感，更近也更强。
翻起的尘土，荡了雷盛一头一脸。
雷盛却顾不上生气，木呆呆的从断墙看出去。
先前的第一声巨响，竟然是把“庆元春”前面的院墙推倒了一截，现在把后墙也推倒了，就能看到外面的码头十字街，以及更远处的黄广大堤和长江。
“庆元春”推倒了两截院墙，给八方脚行新开了一条路！
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八方脚行的东家到底是谁？
雷盛和关铁山还没回过味来，就看到本埠第一文官——税课司大使黄沐汶，和本埠第一武官李芳求联袂而至，从断墙缺口处走了进来。
两位第一高官都是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到了八方脚行的院门前，一起转身对身后两个人笑道：“八方脚行重新开业，可喜可贺，我等略备薄礼，请宋掌柜和方管事笑纳。”
关铁山默默退后两步，把金字招牌尽可能的藏在身后。
雷盛也是微微变色，方管事和宋掌柜都是诚远商行的人，这里面……水很深啊！
干活的苦力来自河南帮和江西帮，他们把地上的断墙砖头稍微清理一下，然后分成几帮子，抬着一块又一块沉重的定江石走了进来。
一，二，三，四，五……从税课司衙门到主簿衙门，从武家穴巡检司到花桥巡检司，再加上詹进元的捕盗局，总共送来五对十块的定江石，在八方脚行的门前一字排开。
这就超过了金盛脚行！
“放到后排去，把第一排的位置留出来！”
黄沐汶笑道：“黄某芝麻芥子大的一个九品官，何德何能占据第一排的位置，等蕲水熊公的定江石送到了，才好放在第一排。”
“嘶……”
雷盛像牙疼一样吸了口冷气，他虽然不知道蕲水熊公是谁，但是黄三尺都不敢和他比肩，肯定是个大人物！
关铁山也觉得压力很大，扭曲身体，努力遮挡身后的金字招牌。
黄沐汶的目光被他吸引，探头看了看，问道：“这是八方脚行的招牌？你要做什么？”
“我……我……”关铁山急中生智：“我看招牌上有些脏，摘下来帮忙擦擦。”
这个谎话编的很不高明，一听就是鬼扯，所有人一起看着关铁山，目光不善。
关铁山硬着头皮，把招牌挂了回去，然后退到人群后面。
反正招牌好好的，我也没多大罪过，装傻充愣总能硬扛过去。
李芳求这个时候看到了雷盛，还有他身后一大帮职业和半职业青手：“你又来做什么？”
雷盛急中生智，举起手中的劣质红绸：“八方脚行重新开业，我特来贺喜。”
“这破绸子太寒酸了，另备一份礼再来。”李芳求冷哼一声，一把夺走雷盛手里的红绸，转身又是笑容满面：
“今天容我抢个头彩，借花献佛，第一个给定江石披红，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八方脚行重新开业，我老李的福气也来了……”
他把红绸披在自己送的一对定江石上，鹤立鸡群的，平添了几分喜气。
黄沐汶和其他衙门的代表纷纷跟进，把小贩手里的红绸全部买下，红彤彤的披在定江石上。
“无耻！”
雷盛在肚子里骂了一句，缩到关铁山身边：“去庆元春谈判么？正好新开一条近路，抬脚就到。”
“还谈个屁！”
关铁山脸上挂着谄笑，嘴里却不干不净：“搞成这样，还有什么可谈的，以后大家都跟着八方脚行吃土吧！奶奶的，我还是不服气，走着瞧吧！”
苏主簿是神威武馆的靠山，今天礼到人没到，好像和八方脚行关系不深。
在黄沐汶和李芳求面前，关铁山不敢造次，但是到了争地盘抢生意的时候，该争还得争，该抢还得抢，不能一味的认怂。
“忍一道吧，这么多官老爷都给八方脚行面子，别做出头鸟。”
雷盛好言相劝，对关铁山的敌意减少了许多——八方脚行眼看又要重新崛起，他和关铁山就像三国里的刘备和孙权，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对抗强大的曹操。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我回头想个办法，让官老爷没话说。”关铁山就像粗中有细的张飞，偶尔用个计策，更让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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