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没问题，这样的物证已经很过硬了，要说美中不足嘛，就是数量太少了些，这个仓库里的货物，还有满院子的刀枪兵器，也都可以算作物证。”
八方脚行做的是物流生意，二进院里有一个仓库，里面堆满了种类繁多的各种货物。
负责这个仓库的伴当队长也姓杨，二十来岁，正是心直口快的年龄：“仓库里的货物有账册记录的，我刚才看过，大多数都有正当来路，和水匪没关系。”
“账册可以伪造的。”
全福被他逗笑了，看在杨锐的面子上，解释道：“这些货物是否有正当来路，应该交给衙门鉴别，不管哪个衙门来办这个案子，总不能白忙一场，是吧？”
杨队长眨了眨眼，还有点听不懂，方管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多做事，少说话，多学着点……呵呵呵，全师傅果然见多识广，说的太对了！小杨他还小，长大就懂了。”
衙门办案，就像夜猫子吃食，一向都是连皮带毛一起吞的，实在消化不了的硬骨头，才会吐出来。
这个仓库里的货物，肯定会被发卖分润，除非有过硬的关系，才会退还给货主。
也是基本操作。
全福被方管事捧了一道，笑呵呵的继续指点道：“还有这几个死掉的，受伤的，都可以做证据和证人，只要把衙门里面打点妥当，他们还巴不得脱罪呢……”
不算铁头狼本人，已经死了五个青手，还有十来个重伤的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如果死亡人数太多，可能会引来麻烦。
对杨锐不利，对应山杨家不利，对荆楚商会同样不利。
所以全福尽其所能的帮杨锐出了一个主意，挑出一些死掉的，和断胳膊断腿受重伤的青手，都算做良善百姓，由铁头狼背锅。
还是基本操作。
这些重伤的青手本来是铁头狼的从犯，如果按通匪罪名处置，杀头充军都是有可能的，有脱罪上岸的机会，肯定积极配合，只要把衙门里的办案人员搞定，操作起来其实很简单。
恰巧路过的无辜群众，被挟持的人质，被蒙蔽被灭口的脚夫，见义勇为英勇牺牲的义士……各种模板都是现成的套路，都是衙门里经过实操没有漏洞的，根据需要，拿出来就能用。
办案人员的上级领导，肯定也不会较真。
而是默许，纵容，鼓励甚至强制命令办案人员这么做。
不管是知府知州还是县令，都有教化地方的责任，如果治下接连出现大案要案，会严重影响他们的考评，影响他们在士林官场中的风评。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是大明朝官老爷的基本操作。
捕盗局的两个捕快姗姗来迟，班头老戴手下的几个衙役反而抢先一步到了。
班头老戴被熊曰绘喝退后，心有不甘，又不敢再去触霉头。
熊曰绘已经很严肃很认真的警告过他，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否则……”。
虽然觉得熊公子的威胁未必能够真正兑现，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和他的手下都是白役，比正规的衙役还低一级，万一被某个大人物歪歪嘴，扒了这身官皮，以后还怎么在码头上混！
从另一个街口绕个圈子，也能去八方脚行，班头老戴却不敢耍这种小聪明，根据多年的官场经验，如果和大人物耍小聪明，玩文字游戏，会真的激怒大人物，后果更加严重。
但是，八方脚行明显出事了，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管，班头老戴想了一下，派出手下一个最机灵的衙役，带着几个同伴，绕路赶去八方脚行。
不管八方脚行发生了什么事，重在参与！
我的人只要去了，就是尽力了。
事后不会被人甩锅。
铁头狼也不能挑理。
在码头这一片的帮派武馆面前，不会坠了“铁尺老戴”的名头……
机灵的衙役带着同伴转了一大圈，总算赶到八方脚行，却被诚远商行的伴当挡在门口。
机灵衙役不敢硬闯，只能陪笑说好话，大家都是在街面上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请几位伴当给个面子，放兄弟们进去办差，否则没法向班头老戴交代云云。
诚远商行的伴当果然很给面子，闪身让开。
露出后面一排尖利的竹枪。
其中两支枪尖上，还有暗红色的血污。
“这，这是搞什么？！老徐，老徐！他们是谁呀？”
机灵的衙役被吓了一跳。
“他们是本地义勇，帮我们民团杀贼的，小心额，他们不认识你，别伤着了。”
“没听说啊，咱们武家穴什么时候有义勇了？”
义勇也是对民兵的一种称呼，和团练稍有不同。
“刚有的，不是官府编练的义勇，人家就是见义勇为，碰巧赶上帮忙的。”
“哪有这个道理……哎，你们别过来啊……老徐！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是犯禁的！知道吗？回头被税宰老爷责问，你不怕吃板子么？”
所谓的“税宰”，是税课司大使的尊称，类似的还有管仓库的大使尊称“仓宰”，虽然只是九品官八品官，加一个宰相的宰，听起来就特别威风。
武家穴市的税宰老爷，就是税课司大使黄沐汶，不但是老戴的顶头上司，还是本地最高行政长官之一，而且相对广济县苏主簿更加强势。
因为明朝官府机构设置的不合理，实际权力远远超过课税司的范围，很多时候，更像一个九品的县令。
机灵衙役搬出黄沐汶的名头，已经是放大招了，如果还是搞不定，就老实待在门口，想办法套几句话算了。
这些端着竹枪的家伙看着都是愣头青，万一被他们捅个透明窟窿，可不是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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