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哥你可回来了。”
杨锐回到住处，润生立刻端来一碗醒酒汤，盯着他一口一口喝完，才放心的去打水，伺候杨锐洗漱更衣。
“姑奶奶说过酒生内热，喝酒后更容易伤风，当初大房的二少爷那么壮实，就是一场酒喝没了，锐哥你换衣服吧，我赶紧搓两把晾上，明天就能干……”
润生絮絮叨叨的忙活着，杨锐左右看了看，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床上挂了一顶蚊帐，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条桌、柜子和窗台上的日用杂物各就各位，比如吃饭的瓷碗，下饭的酱菜坛子，洗脸洗脚的木盆，刷牙的青盐罐子等等，一个个擦得闪亮…
有一种元气满满迎接新生活，过温馨小日子的感觉。
这可不行！
“你这两天去武家穴市里转转，找个合适的房子租下来，最好是独门独户的院子，不要太偏僻，离诚远商行近一点的，咱们回头搬出去住。”
根据脑海中的史料，杨涟被抄家的时候并没有株连妻族母族，但是本族的产业都被收缴发卖，武家穴市的诚远商行应该也在其中。
住在商行里，早晚被人赶出去，还有直面锦衣卫的风险。
早早搬出去住，抄家的时候再出门避避风头，差不多就能平安过关。
天启皇帝虽然动了杀心，毕竟只针对杨涟一个人，抄家也是为了给他安上贪污受贿的罪名，把杨涟搞死后，并没有为难他的家人。
杨锐这样拐了几个弯的小虾米，只要没有撞到枪口上，不值得锦衣卫大动干戈。
润生却一脸的莫名其妙:“住在商行里不是挺好的吗？既安全，吃饭用水也方便。”
“吃饭用水都是小事，住在商行里不方便。”
杨锐的住处是杨十爷亲自安排的，和主管安全保卫工作的方管事一个院子，里外两间的宽敞套房，一日三餐可以在灶头解决，早晚还有热水供应。
这么好的条件，杨锐非要搬出去住，显得非常奇怪。
主仆二人默默对视。
润生盯着杨锐看了半天，凛然问道:“你该不是又想……”
“不是！肯定不是！”杨锐坚决否认，再次感到被人冤枉的无奈。
“真的？真不是看上了哪家娘子，想来个金屋藏娇？”润生犀利的目光，仿佛可以戳破世间所有的谎言。
“没有金屋，也没有娇，租到房子后就像这里一样收拾，越简单越好。”
反复再三的被人当成小色批，杨锐已经有点烦了，一瞬间甚至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想去找个娇艳可爱的小姐姐一起住。
润生只能乖乖伺候着。
想一想还挺带感的……
“那好吧，唉，租房子又要花钱。”
见到杨锐态度坚决，润生嘟嘟喃喃的屈服了，又从身上摸出一叠银票，分成五张和一张，横竖交错着一起递给杨锐。
“这些银票给你吧，放我身上睡觉都不踏实，对了，公中这五百两银子可以交给十爷，别自己拿着。”
在润生的认知里，这五百两银子属于杨家的公款，尽快还上去，杨锐就没有太大的罪过了。
“交给十爷不合适，先放在我这里，这笔钱出去不要乱说，还有租房子的事，嘴巴一定要缝紧……嗯，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杨锐原本考虑，润生的目标小，谁都想不到他的身上藏着几百两银票，比自己拿着更安全，但是这货心理素质太差，鬼鬼祟祟的早晚出问题，杨锐只好自己拿着。
“不到三贯钱，刚在门口买了点东西。”润生拿起木盆敲了敲，向杨锐献宝邀功：“瞧瞧，上等桐木做的，上下两道铁箍，爱惜点能用十几年。”
“买的不错，需要什么接着买，不用省钱，也不用问我，我相信你的眼光。”
小孩子就要多表扬，杨锐给出真诚的称赞，润生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又开始美滋滋地炫耀新买的夜壶。
杨锐的笑容渐渐凝固，开始思考一个千年难解的问题——钱不够花怎么办。
新来乍到，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加上租房的开支，三贯钱肯定不够。
手里拿着大笔银票，可是这笔钱短期内不能曝光。
他原本打算避开诚远商行的人，自己找去武家穴市的宝昌号分号，先兑换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点一点的慢慢花出去，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可是今天刚到诚远商行，杨十爷和其他人就反复提醒，武家穴市的治安很差，差到背街小巷有人打闷棍的地步。
没有本地人陪着，最好不要独自外出。
独自去钱庄兑换大额银票，肯定更危险，出事的概率太大了……
杨锐不再纠结，把六百两银票叠成一沓，还是藏在内裤口袋里。
没有更好的地方。
银票已经很方便了，可以藏在身上，如果换成总数五百两的银锭，那真是藏哪儿都不安全。
转天过早（吃早餐)的时候，又见到和蔼可亲的杨十爷。
“怎么样？商行的同仁都认全了吗？”杨十爷笑眯眯的，把一碗冰糖蛋花推到杨锐面前。
长者赐，不可辞，但是冰糖属于难得的奢侈品，这碗冰糖蛋花多半是灶头专门做给杨十爷的，杨锐又推了回去。
“差不多认全了，有几个以前见过，只是不太熟……十爷您自己吃，我喜欢喝粥。”
“彭万程这个人，你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
杨锐想了想，答道：“脑子活，口才也不错，可以进一步重用，不过……对我过于热络，哪怕冲着十爷你的面子，他也犯不着这样。”
昨天晚上喝的半懵，如果没有杨十爷这一问，杨锐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小的古怪。
孺子可教也！
杨十爷满意的喝了一口冰糖蛋花。
如果是其他人，杨十爷提点这一句就够了，最多再送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让他自己慢慢琢磨去。
杨锐却不一样。
杨十爷用调羹慢慢搅动着冰糖蛋花，掰开揉碎的详细解释。
“彭万程是七爷的外家表弟，记不清是万历三十几年，反正大概有二十年吧，就被七爷招到诚远商行，后来慢慢做到管事，五年前被调到武家穴，再没换过地方。”
“明白了，我挡了他的路。”
杨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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