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沙海中又颠簸疾驰了近一个小时,直到身后那毁灭的烟尘彻底被起伏的沙丘掩埋,天地间重归死寂般的空旷与灼热,老周才在一处背风的、有一小片枯死胡杨残骸的沙窝旁,缓缓停下了车。
引擎熄火,滚烫的金属发出噼啪的收缩声。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混合着车外热风卷过沙粒的呜咽。
林浩依旧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甚至微微颤抖。他左手紧紧握着那枚“火精”碎片——碎片此刻赤红光芒已经内敛大半,但依旧散发着惊人的高温,若非有“午”字碎片的力量包裹隔绝,他的手掌恐怕早已化为焦炭。即便隔着力量防护,那股精纯、暴烈却又仿佛带着一丝“驯服”后余韵的火行能量,依旧源源不断地、霸道地渗入他的体内,与他枯竭的力量和受损的经脉产生着剧烈的冲突与交融,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和灼烧感。
更严重的是精神层面的损耗。强行与“火精”碎片意志对抗、沟通,引导地脉、操控“月华之精”,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此刻他的意识之海一片混乱,充斥着火焰的咆哮、秩序的威严、大地的震颤、月华的清冷……各种意象碎片般搅在一起,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扎。左眼神瞳更是黯淡无光,传来阵阵酸涩刺痛,暂时失去了大部分的洞察能力。
阿月的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强行催动月华之力对抗“火精”高温和协助林浩,此刻也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腰间的旧伤隐隐作痛,体内月华之力十不存一。她强撑着精神,从随身的医疗包中取出清水和补充能量的药剂,先递给前排的老周和小吴,然后担忧地看着林浩。
“林浩,你怎么样?”阿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浩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视线有些模糊。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还……死不了。”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被砂纸磨过。“碎片……拿到了。但‘午’字碎片……”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午”字碎片被握在掌心,光芒比平时黯淡了不止一筹,尤其是表面那新增的淡金色纹路边缘,几道细微的裂纹清晰可见,比出发前延伸了肉眼可辨的一小截!
频繁的极限催动,尤其是最后引导、承载、压制“火精”碎片狂暴能量的过程中,“午”字碎片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它似乎在以一种消耗自身本源的方式,强行维持着林浩与暴烈火能之间的脆弱平衡。
“裂纹又扩大了……”阿月的心沉了下去。碎片的损伤,意味着林浩最大的依仗和“钥匙”正在变得不稳定,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老周和小吴处理完车辆的基本检查和警戒布置后,也围了过来。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老周手臂被流弹划开一道口子,小吴额头擦伤一片,但都是皮外伤,精神头还算足。看到林浩和阿月的状态,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林先生,阿月姑娘,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老周沉声道,声音带着边防老兵特有的沉稳,“刚才的爆炸动静太大,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烟柱。这片区域本来就鱼龙混杂,现在肯定把各方的‘牛鬼蛇神’都吸引过来了。我们状态太差,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小吴也点头附和,快速检查着GPS和卫星电话:“信号依旧不稳定,但刚才爆炸前,我隐约捕捉到几个可疑的短波信号,方向很杂。我们得找个更隐蔽、有水源的地方休整,至少要等到林先生和阿月姑娘恢复部分行动能力。”
林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明白老周说得对。现在他和阿月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光靠老周和小吴,很难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当务之急是恢复。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午”字碎片力量,配合玉琮的清凉气息,缓缓梳理着混乱的经脉和躁动的“火精”能量。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每运转一周天,身体的虚弱感和刺痛就会减轻一丝,混乱的精神也稍稍平复。
“往……西北方向走。”林浩沙哑地开口,手指在地图上勉强指点了一个区域,“唐老的地图上标注过,这一带……可能有一个很小的、季节性出现的绿洲洼地,附近有古代烽燧遗迹,相对隐蔽。我们先去那里。”
那处绿洲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三十多公里,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眼下这种状态下,穿越三十公里的复杂沙地,无疑又是一场严峻考验。
但别无选择。
老周和小吴立刻行动起来。小吴重新规划路线,尽量避开可能被注意到的开阔地带。老周则给车辆加油(备用油桶),检查轮胎和悬挂系统——刚才的亡命奔逃对车辆损耗也不小。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再次启动,拖着沉重的身躯和疲惫的乘客,向着西北方向,缓慢而坚定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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