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既有敬畏，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恐惧，像一群被驯兽师攥紧了锁链的狼。
这伙人里鱼龙混杂：有几个是听闻“海盗邢家”的名号，揣着投机心思凑上来的；
也有被赵大虎肩头晃悠的面包、孙小川故意洒出的水迹勾动心弦，半推半就跟着走的；
但更多的，还是被刀刃架在脖子上时，咬着牙认了怂的，毕竟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时，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人多了，赶路的速度反倒慢了下来。林间的泥路本就难走，加上几个伤员瘸着腿拖在后头，队伍像条脱节的长蛇，越拉越长。
“邢、邢老大……能不能歇口气？我这腿实在抬不动了……”
队伍中段，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扶着棵歪脖子树，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灰淌进眼里，疼得他直抽抽。
“休息？”邢国军疾驰的脚步突然顿住，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刮过说话人那张哀求的脸，没等对方再开口，突然抬脚踹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那汉子毫无反应之下，像个破布娃娃般被踢飞出去，在空中划过半米多高，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蜷着身子再没动弹，只有一缕鲜血从嘴角缓缓渗出来。
“今晚要是赶不到火山脚下，”
邢国军猛地扬起手中的弯刀，寒光闪过的瞬间，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杂树应声而断，上半截树干“轰”地砸在地上，震得周围人脚下的泥土都在发颤，
“那就让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躺成一排，好好‘休息’！”
最后两个字邢国军咬得极重，这让他想起了棋差一着被逃跑的那个女人，要是当时他没有大意，现在已经享尽齐人之乐了。
“大虎，去看看那废物死透了没。”邢国军瞥了眼地上的人影，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扔掉一块垃圾。
“好嘞！”赵大虎扛着他那柄豁了口的大刀，大步流星走过去。
他先用脚尖狠狠碾了碾那汉子的手背，见对方毫无反应，突然扬起刀，“唰”地一声砍下对方的左手。
鲜血“噗”地溅出来，染红了旁边的野草，可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赵大虎啐了口唾沫，抬脚又将尸体踹出去老远，才转身往回走，路过时还故意用刀背拍了拍一个吓得发抖的年轻人的脸：
“看清楚了？拖后腿的，就这下场！”
“别他妈一个个跟丧家犬似的，”邢国军突然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最后落在孙小川身上，“小川，把补给分了。”
“得嘞！”孙小川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干瘪的面包和半瓶浑浊的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别以为我只会杀人，”
邢国军的声音稍微放缓，其中的寒意却丝毫不不减，他憋了一眼络腮胡男子，见其没有太大的反应，便继续说道，
“跟着老子走，有你们一口吃的。但要是再有人敢磨磨蹭蹭……”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弯刀在自己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不敢！邢老大！我们绝不敢！”
“一定跟上！绝不拖后腿！”
人群里爆发出一片哆哆嗦嗦的回应，有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孙小川走到一个瘦得像根竹竿的年轻人面前，拿着面包在对方脸上拍了拍：“小子，接住了。小爷可告诉你，等下要是敢掉队，地上那玩意儿，就是你榜样。”
那年轻人连忙双手抱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会的！我肯定跟上！绝、绝不拖后腿！”
“最好是这样。”孙小川嗤笑一声，把面包和半瓶水分给他，又故意将水瓶往对方怀里一塞，撞得年轻人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被砸中的男人慌忙抓起面包和水，紧紧抱在怀里，连擦去脸上面包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他转过身，继续分发补给，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都发出“沙沙”的响，像在为这群人的命运倒计时。
很快队伍就重新上路，林间的风都带着股血腥味。
那个被砍掉的手掌孤零零躺在泥地里，很快就引来几只乌鸦，“呱呱”的叫声在头顶盘旋，听得人心头发紧。
瘦得像猴儿似的男子紧紧攥着那半块面包，他不敢回头，只能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孙小川不知何时晃到了他旁边，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压低声音笑：“走快点啊，不然乌鸦该等急了。”
瘦猴打了个激灵，腿下猛地加快了速度，却没注意到前方邢国军回头瞥来的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对棋子的审视，仿佛在估算着这群人里，还有多少能撑到火山脚下。
赵大虎扛着刀走在队伍最前头，时不时用刀柄拨开挡路的荆棘，铁环碰撞的“哐当”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队伍末尾的两个伤员互相搀扶着，裤腿上的血渍已经发黑，每走一步都要倒抽口冷气。
其中一个忍不住咳嗽起来，刚要放慢脚步，就被身后追上来的孙小川用脚后跟上狠狠踹了膝盖弯。
“咳！”那人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孙小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尖碾过对方的手背：“爬起来。邢老大说了，死也得死在火山脚下。”
那人咬着牙撑起身子，指缝里渗出血来，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邢国军走在队伍中间，指尖转着那柄弯刀，目光扫过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火山轮廓。
山脚下隐约有炊烟升起，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看来不止我们一队想往那儿去。”
赵大虎立刻停下动作，握紧了刀柄：“老大，要动手吗？”
“不急。”邢国军眯起眼睛，望着那片炊烟的方向，“让他们先替我们探探路。”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一个汉子的肩膀，“去，把后面那两个拖上来，别让他们死在半路上，还得留着当靶子呢。”
那汉子打了个哆嗦，连忙应声跑去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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