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鲜卑贵”，他们是鲜卑平民。
和汉人平民一样，是被压迫、被剥削的大多数。
如果破六韩拔陵的口号真这么喊，那么这些鲜卑平民会怎么想？是加入他，还是站到他的对立面？
李世欢放下碗，走出客栈。
太原的夜晚比洛阳冷得多。风从北边的吕梁山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传出隐约的喧哗声。
他沿着城墙根慢慢走，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北镇要乱了。
这是迟早的事。他在洛阳时就已经预感到，军饷被克扣，戍卒活不下去，流民遍地，再加上贪暴的镇将，不反才怪。
但怎么反，谁来反，反了之后怎么办？
这些问题，他一直在想。
现在，破六韩拔陵给出了一个答案：以汉人的身份，喊出民族仇恨的口号，团结汉人戍卒和流民，对抗鲜卑贵族和朝廷。
这个答案，在他看来，是错的。
至少，是不完整的。
因为北镇的问题，不只是汉人受苦。鲜卑平民一样苦。敕勒人、匈奴人、羌人……所有生活在边镇的底层人，都在受苦。
问题的根源，不是“鲜卑贵”，而是“贵”，是那个压迫所有人的、腐朽的制度和统治阶层。
如果把矛头只对准“鲜卑”，那就会把原本可以成为盟友的鲜卑平民推到对立面。就会把一场阶级反抗，变成一场民族仇杀。
而民族仇杀，是没有出路的。
只会让仇恨越积越深，让杀戮永无止境。
就像汉末的黄巾起义，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针对的是整个腐朽的汉室，而不是某个特定的民族。所以它能席卷天下，动摇了汉朝的根基。
而现在，破六韩拔陵的口号，太窄了。
窄到只能团结一部分人，却会激怒另一部分人。
这样的起义，也许能闹出很大的动静，但……难成大事。
李世欢停下脚步，抬起头。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北方的天空下，是广袤的草原、荒漠、边镇，是成千上万活不下去的人。
他们需要一面旗。
一面能让他们团结起来的旗。
而不是一面会让他们分裂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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