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隐约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惨叫声。
声音来自北方,皇宫的方向。
老胡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李世欢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向北面。
天色已经大亮,晨雾完全散尽。皇宫的方向,隐约可见烟尘升起,还有……火光?
“开始了。”老胡喃喃道。
李世欢转身:“胡掌柜,你这里……”
“我这儿暂时安全。”老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种小地方。李兄弟,你……你最好别出去。”
李世欢摇头:“我得回尚书省。”
“你疯了?!”老胡瞪大眼睛,“那里现在是是非之地!”
“正因为是是非之地,我才得去。”李世欢说,“我是当值的函使,如果不在岗,事后追究起来,说不清。”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眼看看,这场政变到底怎么进行,会带来什么。
老胡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得叹了口气:“小心。从后巷走,别走大街。”
李世欢没有直接回尚书省。
他绕了一大圈,从城南绕到城东,再从城东慢慢靠近皇城区域。越往北走,街上的异常越明显。
平日里该开市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街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巡街的武侯比平日多了数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个个神情紧张,手按刀柄。
李世欢亮出函使腰牌,一路还算顺利。但走到离尚书省还有两条街时,他被拦下了。
一队羽林卫封锁了街口,为首的队正是个年轻将领,眼神凌厉:“站住!奉骠骑大将军令,此区域戒严,闲杂人等不得通行!”
李世欢躬身:“小人李世欢,尚书省当值函使。今日轮值,需前往应卯。”
他递上腰牌和当值凭证。队正接过,仔细查验,又上下打量他几眼,似乎在判断真假。
“函使……”队正沉吟片刻,“进去可以,但不得随意走动。尚书省现在只许进,不许出。”
“小人明白。”
队正挥挥手,两个兵卒让开道路。李世欢躬身谢过,快步穿过封锁线。
越靠近尚书省,肃杀的气氛越浓。街边的店铺全部关门,有些门板上还有新鲜的刀痕。地上有零星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
尚书省大门紧闭,但侧门开着。门口守着四名甲士,见李世欢过来,查验了凭证,放他进去。
穿过门廊,走进庭院时,李世欢看见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
庭院中央,跪着十几个人。有穿绯色官服的官员,有穿青色吏服的胥吏,还有几个穿着仆役服饰的杂役。他们被反绑双手,跪成一排,每个人都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旁边站着二十多名甲士,持刀监视。一个穿着浅绯色官服的中年人,李世欢认得,是元乂的心腹,新任的尚书右丞,正背着手,在跪着的人群前来回踱步。
“说!”右丞的声音冰冷,“谁指使你们私传消息的?说!”
无人应答。
右丞停在最左边一个年轻胥吏面前,俯下身:“你,今早是不是从侧门溜出去了?”
年轻胥吏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大、大人……小人只是内急,去、去茅房……”
“茅房?”右丞冷笑,“从侧门出去上茅房?还一路跑出两条街?”他直起身,挥了挥手,“拖下去,杖八十。”
两名甲士上前,拖起年轻胥吏。胥吏惨叫着求饶,被拖出院门,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变成沉闷的击打声和凄厉的哀嚎。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
右丞继续踱步,目光扫过剩下的人:“你们呢?谁还有话要说?”
无人敢出声。
李世欢垂下眼,快步穿过庭院,走向东廊的值房。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甲士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值房里已经有几个函使在,都是今日当值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和茫然,聚在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见李世欢进来,一个年长的函使压低声音:“世欢,你看到了吗?外面……”
“看到了。”李世欢简短地说,“怎么回事?”
“说是……清河王谋反,要清君侧。”另一个年轻函使声音发颤,“天还没亮就动手了,宫里现在……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清河王谋反?”李世欢皱眉。
“是元乂公说的。”年长函使苦笑,“真假谁知道?反正现在外面都是元乂公的人。”
正说着,庭院里又传来动静。
一个穿着宦官服饰的人匆匆走进来,是刘腾。他径直走到右丞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右丞脸色一变,立刻挥手示意甲士把跪着的人都押下去。
庭院暂时空了。
刘腾和右丞站在院中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李世欢离得近,隐约听到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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