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欢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案上轻轻敲击。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愤怒?有的,对方手段之卑劣,触及了他的逆鳞。担忧?也有,侯二是他核心班底的重要一员,此事若处理不好,后果严重。
他在飞速地权衡利弊。
侯二的过去,他并非一无所知,乱世之中,谁还没有点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看重的是侯二如今的忠勇和可用。账册的威胁,确实是个麻烦,但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此刻严惩甚至舍弃侯二,固然可以暂时撇清,但必然会寒了所有老兄弟的心,刚刚凝聚起来的军心士气将顷刻瓦解。而且,这正中赵副将下怀。
如果保下侯二,就要直面账册的威胁,以及与赵副将矛盾的进一步激化。
保!必须保!
不仅仅是为了侯二,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辛苦建立的这支队伍的核心凝聚力!
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下。
李世欢缓缓站起身,走到跪伏在地、浑身紧绷的侯二面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下腰,双手用力,将侯二从地上搀扶起来。侯二惊愕地抬头,对上的是李世欢那双深邃却不见怒火的眼睛。
“侯二,”李世欢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你的过去,我今日才知详情。但你的现在,我李世欢看得清清楚楚!”
他拍了拍侯二坚实的臂膀:“你是我李世欢的兄弟,是我亲口任命的‘影卫’统领!你若不可信,这怀朔镇还有何人可信?”
“队主!”侯二虎目含泪,巨大的感动和羞愧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父母!以后,不要随便跪!”李世欢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训诫,更带着维护,“至于那本账册……”
他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们想用一本破册子来拿捏我的兄弟,毁我的根基,那是打错了算盘!”
他转向周平:“周平,你怎么看?”
周平心中一定,队主的态度已经明确,他立刻躬身道:“队主明鉴!属下以为,此事不宜声张,但更不能妥协。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本账册,或者,确认其是否存在、在谁手中。其次,要摸清王癞子的底细和行动规律。”
“没错。”李世欢赞许地点点头,“侯二,你立刻将王癞子的相貌、与你接触的详细地点时间,告诉周平。周平,动用‘影卫’的所有力量,给我盯死这个王癞子!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同时,暗中查访那个张黑皮相好的下落,看看账册是否真在她手中,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属下遵命!”周平凛然应命。
“侯二,”李世欢又看向侯二,“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该练兵练兵,该巡查巡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是那王癞子再来找你,虚与委蛇,尽量套他的话,但绝不可答应他任何事!一切动向,随时向我或周平汇报!”
“是!队主!俺……俺知道了!”侯二挺直了腰板,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那股精气神已经回来了。队主的信任,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他几乎崩溃的心神。
“记住,”李世欢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森然,“这是我们与赵副将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他们出招了,我们不仅要接住,还要找机会,狠狠地打回去!侯二,你的事,我来解决。但你也要记住这次的教训,往后行事,更需谨慎!”
“俺记住了!谢队主!”侯二抱拳,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和誓死效忠的决心。
看着侯二和周平领命而去,李世欢独自站在营房中央,眼神幽深。
对方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阴险。这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怀朔镇,光有军功和手下弟兄的拥护还远远不够。暗地里的刀子,往往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防备。
他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不仅是明面上的军事力量,更要建立起一张足够灵敏、足够强大的情报和反制网。“影卫”的组建,刻不容缓!
同时,他也意识到,像侯二这样忠心但过往有瑕的部下,需要他投入更多的信任和保护。驾驭群雄,不仅要示之以威,更要待之以诚,救之以难。
今夜,他选择了力保侯二,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凝聚核心人心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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