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檀香似乎也无法驱散顾志鑫带回的那股源自意识深海的寒意。他脸色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灌下几口温水后，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惊悸。
了凡师傅停止诵经，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那一下隔空精神交锋，对他也是极大的消耗。他看向顾志鑫的眼神充满了凝重，更有一丝后怕。
“如何？”监控室的门被推开，“琉璃”和林朗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急切。
顾志鑫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将“看”到的那黑暗涡流、其吞噬记忆能量的行为，以及最后那恐怖的意念攻击，尽可能清晰地描述出来。
“……它不是在沉睡，它在主动捕食……捕食集体无意识中游离的记忆碎片。”顾志鑫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而且，它发现我了。那种恶意……比在地底时更……纯粹。”
林朗迅速将顾志鑫的描述录入系统，与全球数据波动进行比对。“如果它在意识层面主动‘捕食’，那么理论上，全球范围内的记忆异常波动应该会呈现出更明显的‘被汲取’特征，比如特定类型的记忆缺失加剧，或者……”
他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基地回荡！不是针对某个区域的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来自“深蓝”总部的全球紧急通讯！
“琉璃”脸色一变，立刻接通通讯。
屏幕上出现的是“深蓝”总部指挥中心的情景，气氛异常紧张。首席分析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蜀都分局！紧急情况！全球监控网络检测到大规模、同步性记忆异常事件爆发！”
一幅世界地图被投射到屏幕上，数十个红点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分布在各个大洲！
“事件特征高度一致：特定人群（初步判断为对记忆敏感或近期经历情感创伤者）出现突发性、选择性的记忆抹除！抹除内容多为近期发生的、带有强烈负面情绪的记忆片段！伴随轻微头晕和短暂的现实解离感！能量签名检测……与‘虚忆之蚀’残留波动高度吻合，但更加……高效和隐蔽！”
地图上的红点还在不断增加！
“它动手了！”林朗失声道，“不是缓慢影响，是直接进行大范围的记忆收割！因为它发现我们在窥视它，所以不再隐藏？！”
“恐怕是的。”“琉璃”脸色铁青，“而且这种方式……它不是在制造混乱，而是在‘精加工’！它只汲取它需要的‘养分’——那些富含负面情绪的记忆能量！这比之前无差别的精神污染更可怕！”
选择性记忆抹除……这听起来甚至像是一种“恩赐”，让人忘记痛苦。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绝对是裹着糖衣的砒霜。被抹除的记忆去了哪里？成为了“源种”的养料！而失去这些记忆，尤其是负面记忆，真的对人是好事吗？那些构成人格、提供教训的痛苦经历被抽走，人会变成什么？空壳？更易被操控的傀儡？
更可怕的是，这种收割是同步、全球性的！这证明了“源种”在意识深海的“影响力”或者说“捕食范围”，远超他们的想象！它就像一个潜伏在深海中的巨鲸，一张口，便能过滤大片海域！
“能否定位它的精确位置？或者干扰这种收割？”顾志鑫急问。
总部分析师摇头：“极其困难！它的活动完全在意识层面进行，能量签名通过集体无意识网络扩散，源头如同隐藏在迷雾中。我们现有的技术手段几乎无法有效拦截，除非……”
分析师顿了一下，语气沉重：“除非能有办法直接攻击它在意识深海的‘投影’，或者，切断它与现实世界众生意识的连接渠道。但这……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
直接攻击意识投影？顾志鑫想起了那恐怖的黑暗涡流和冰冷的意念，心沉了下去。以人类目前的力量，在对方的主场作战，胜算渺茫。
切断连接渠道？那意味着要让全人类在短时间内停止思考、停止产生记忆和情感？更是天方夜谭。
局面瞬间变得无比被动。他们发现了敌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的领域里肆无忌惮地进食、壮大。
“立刻向全球各分局发出最高警告！启动所有心理防护预案，尽可能安抚民众，监测异常个体！”“琉璃”快速下达指令，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杯水车薪。
通讯结束，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全球地图上不断增多的红点，像是一步步蔓延的瘟疫，无声地宣告着“捕食者”的苏醒和它的第一次“盛宴”。
了凡师傅长叹一声：“阿弥陀佛。看来，贫僧需尽快完善‘心井’之法了。窥探已惊蛇，下一次，或许就不是窥探，而是不得不进行的‘讨伐’了。”
顾志鑫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混合着强烈的愤怒和决心。
不能再等了。必须找到在意识层面与它对抗的方法。否则，全球人类的记忆和情感，都将成为这只深海怪物的盘中餐，而《六诫终焉》的预言，将在无声无息中加速应验。
“了凡师傅，”顾志鑫抬起头，眼神锐利，“请尽快准备好‘心井’的下一步。下一次，我不仅要‘看’，我还要试着……留下点‘记号’。”
被动挨打的时代，必须结束了。即使是在对方的主场，即使希望渺茫，他们也必须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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