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吃豆人”的像素迷宫中归来,顾志鑫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管理局的医疗区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用来安抚精神创伤的特制熏香。李玥因为过度使用“剪刀”,精神力严重透支,被安排进了单人静养舱,需要至少三天的恢复期。而顾志鑫和林朗,在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确认没有沾染上任何空间残留的异常因子后,也只是得到了半天的强制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正常”。
所谓的正常,不过是处理那些已经被探明、被分类、风险等级较低的怪谈事件。比如,去处理一个会在午夜十二点准时播放《生日快乐》歌,但播放完毕后会随机拿走屋里一件物品的“闹钟怪谈”;又或者,去安抚一个因为长期被遗忘而开始在图书馆里乱涂乱画的“孤独书灵”。这些任务虽然依旧需要小心翼翼,遵循既定的规则,但相比于在“吃豆人”迷宫中的生死时速,和在“T病毒”传染时的心惊胆战,简直就像是散步。
大部分的时间,顾志鑫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对着闪烁的电脑屏幕,撰写着一份份详尽到近乎苛刻的报告。
《关于“T病毒”型怪诞化疾病的初步分析与收容报告》,这份报告他写了整整三天。他需要将那份神秘短信的内容、已知的传播途径、感染者的症状、以及最终被“高级别怪谈”修正收容的结果,用最客观、最冷静的语言记录下来。每当他写到“感染者无法治愈,收容即为最终处理方式”时,心头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那些被收容的,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甚至还有动物,他们现在被锁在管理局最深层的收容单元里,变成了没有意识、只受本能驱使的活体标本。
另一份报告是《关于怪谈“吃豆人”的详细事件记录与规则推演》。这份报告相对轻松一些,至少他们成功了,救下了一个生命。他详细描述了迷宫的结构、豆子的增益效果、能量豆的逆转机制,以及他们与吃豆人之间的战术博弈。张辰的指挥、林朗的烟雾、李玥的剪裁,还有他自己“写轮眼”的预判,都被他一一记录在案,作为未来处理类似规则类怪谈的宝贵参考。
工作繁忙而充实,几乎让他忘记了那座城市上空曾经笼罩的死亡阴影。但那份沉重,却像一根看不见的刺,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隐隐作痛。
这天中午,顾志鑫和林朗端着餐盘,在管理局的员工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食堂的伙食不错,营养均衡,能快速补充体力,是这些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最基本的后勤保障。
“唉,你说那些‘T病毒’的感染者,真的就没救了吗?”顾志鑫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语气有些低沉,“我昨天路过收容区,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怎么说呢,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野兽在撞门。”
林朗咽下嘴里的米饭,摇了摇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疾病之书’诞生的怪谈,核心规则就是‘无法治愈’。我们能做到的,只是阻止它扩散,将影响降到最低。收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知道,但心里还是堵得慌。”顾志鑫叹了口气,“那么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算不上,变成了……变成了那种东西。”
两人都沉默了。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他们的小世界里只剩下压抑的气氛。
就在这时,顾志鑫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邻桌的几个同事,平时吃饭时都聊些轻松的话题,今天却都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他依稀能听到几个词:“飞机……”“迷失……”“太惨了……”
不远处,一个刚从外勤回来的队员,正对同伴摇头叹息:“……根本没用,特制导弹打上去就像挠痒痒,反而把它激怒了。那东西喷出来的光,太邪门了……”
“飞机?迷失?”顾志鑫皱起了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转过头,问林朗:“朗子,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感觉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林朗正啃着一块鸡腿,闻言愣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道:“啊?没有啊,我这几天不也跟你一样在赶报告嘛。飞机?什么飞机?”
“你听,大家都在聊这个。”顾志鑫朝周围努了努嘴。
林朗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也渐渐变了。他快速嚼碎嘴里的鸡肉,猛地咽了下去,把骨头往餐盘里一扔,端起自己的盘子站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说着,他便端着饭盘,神不知鬼不觉地插入旁边那群正在热烈讨论的同事堆里。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很快就派上了用场,几句“哥们儿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是不是又出什么大活了”就让他迅速融入了圈子,和旁人打成了一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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