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天之外,无尽虚无的深处。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也没有暗。连“虚无”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都显得苍白——因为虚无,依然是一种“存在”的定义。
而这里,超越了存在与非存在的界限。
一座灰白色的孤岛,静静悬浮在这绝对的“无”中。
孤岛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岛上有三间茅屋,一口古井,一棵枯树。茅屋是寻常的茅草搭成,古井的井沿布满苔藓,枯树的枝桠扭曲如垂死挣扎的手臂。
一切都普通得不可思议。
就像凡间某个偏远山村的一角,被生生剪裁下来,扔进了这连圣尊都无法长久驻留的绝对虚无。
葬主坐在枯树下,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棋盘是石质的,粗糙简陋,纵横十九道线条刻得歪歪扭扭,像是不通棋艺的孩童随手刻就。
但棋盘上摆着的棋子,却让人心悸——
左边黑子,共八枚。
每一枚都漆黑如最深的夜,表面流淌着粘稠的、仿佛随时会滴落的黑暗。细看之下,每枚黑子内部都封存着一个完整的世界虚影:星辰运转,文明兴衰,神灵诞生又陨落……那是八个已完全终结的纪元缩影。
右边白子,只有一枚。
那枚白子通体灰金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此刻悬壶天的景象——混沌天宫朝会,白羽端坐神座,超神印记照亮大殿,七大神位跪伏……
那是第九纪元,也是葬主走过的第九个世界。
也是……他计划中,最后一个需要“送葬”的纪元。
葬主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那枚灰金色的白子。
他没有将它放在棋盘上,而是举到眼前,静静凝视。
棋子倒映出的光影中,白羽正握着阿离的手,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中有决绝,有温柔,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对终末的坦然。
“归墟之心……超神位格……文明道果……”
葬主轻声念着这几个词,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白羽,你比我想象中……走得更远。”
“也比我……幸运。”
他松开手指,白子落下,却没有落在棋盘上。
而是悬浮在棋盘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灰金色光晕,照亮了葬主模糊的面容。
那是一张苍老到极致,却又年轻到诡异的脸。
说他苍老,是因为那双眼睛——眼底沉淀着九个纪元的沧桑,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文明的生灭,眼角的每一道细纹都刻满了时光也无法磨灭的疲惫。
说他年轻,是因为他的皮肤光滑如婴儿,头发乌黑如墨,身形挺拔如松。若非那双眼睛,他看上去不过是个三十许的俊朗书生。
这种极致的矛盾感,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不真实。
就像一副精心描绘的肖像画,画师将老人的眼、青年的脸、书生的气质强行拼凑在一起,却又诡异地和谐。
“第九个了……”
葬主喃喃自语,伸手拂过棋盘上的八枚黑子。
指尖触碰到第一枚黑子时——
嗡。
一段记忆,顺着指尖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第一纪元,他给它取名叫“始源”。
始源纪元没有悬壶天这样的九重天域结构,整个世界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海洋。海洋中孕育着无数混沌生灵,它们没有智慧,只有吞噬与进化的本能。最强的混沌古神身长亿万丈,张口能吞下星辰,呼气能掀起灭世风暴。
他在那个纪元诞生,是混沌海中最早觉醒“自我”意识的生灵之一。
他给自己取名——“源”。
源游荡在混沌海中,观察着混沌生灵的厮杀、进化、繁衍。他渐渐明白,这个世界没有“秩序”,只有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强大的吞噬弱小的,进化的取代停滞的,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直到有一天,他在混沌海深处,发现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九个字——
“九纪元终,轮回乃成。”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纪元轮回”这个概念。
也是第一次知道,世界……会终结。
为了验证石碑的真伪,他开始游历始源纪元,记录混沌生灵的生态、法则的演变、能量的流转。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百万年。
三百万年后,始源纪元的天道开始崩解——不是缓慢衰退,而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碎的琉璃,在短短百年内彻底瓦解。混沌海干涸,星辰熄灭,生灵成批成批地化为虚无。
他站在世界尽头,看着一切归于死寂。
然后,在绝对的虚无中,他看到了一点光。
一点微弱的、颤巍巍的、却顽强燃烧的……新生之火。
那是第二纪元的种子。
那一刻,他明白了石碑的意思。
纪元轮回,不是简单的毁灭与重生。
而是……一场宏大的“筛选”与“进化”。
每一个纪元,都是造物主(如果存在的话)的一次“实验”。纪元终结时,实验数据会被回收,有价值的“变量”会被保留,无价值的则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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