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华夏，这些年在应用技术、工程建设上突飞猛进，举世瞩目。但各位老师比谁都清楚，在诸多基础科学领域，数学的理论前沿、物理的核心理论、化学的原创性分子设计与合成方法、生物的底层机制探索，我们仍然是在追赶，很多地方还是薄弱点。”陈航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国与国的竞争，归根结底是科学技术的竞争。科技的竞争，是人才的竞争。而顶尖科技的源头活水，是基础科学的人才！我们需要人坐冷板凳，去解决那些所谓没用的纯理论问题；也需要有人能贯通上下游，把基础科学的发现，迅速转化为技术上的优势。”
“以及……我的那个梦想……说出来可能有点荒唐，甚至中二。它需要极其坚实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基础，作为理解世界的元框架。然后，基于这个框架，走向应用的材料学、能源学、信息科学、人工智能、机械工程、航天技术……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主流工科和前沿交叉领域，我都需要涉猎，需要理解到一定的深度。”
王教授忍不住插话：“这……这几乎是一个人的精力不可能完成的！现代知识体系太庞大了！”
“我知道。”陈航点头，“所以我说是梦想，甚至可能是妄想。我也从未想过一个人掌握所有细节。那不可能。但我认为，掌握核心脉络，理解关键节点，是可能的。至少，我需要尝试。”
“因为我的那个梦想，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人能真正实现，甚至没有一条清晰的技术路径。它就像一个庞大的拼图，碎片散落在几乎每一个学科里。想要找到拼图的全貌，并把它们拼起来，我需要自己先成为那个……至少能看懂所有碎片图案的人。我需要知道数学能提供什么样的结构和可能，物理允许什么样的边界和规则，化学能创造出什么样的物质基础，生物能启发什么样的复杂系统逻辑……然后，才能去思考，如何用材料去承载，用能源去驱动，用信息和人工智能去控制，用机械和航天去实现。”
陈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又像是第一次向世界吐露自己内心最深处、最疯狂的野望。
“我想探索自然，探索宇宙，走向宇宙，走出太阳系，甚至……走出银河系！”不过这句话陈航没有说出口，原因大家都清楚。
“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好好想想。选择任何一个单一学科，哪怕是贵校最好的学院、最好的专业、最优厚的条件，都可能意味着，我主动放弃了对其他碎片图案的深度理解。而我怀疑，那样的话，我的那个梦想，就永远只能是梦想了。”
“所以，我在寻找的，或许不是一个未来的方向，而是一个……一个能允许我进行这种看似疯狂的、跨越多学科深度学习的生态位。一个既能给我打下坚实基础的土壤，又能让我自由伸展枝叶，去触碰其他领域阳光雨露的地方。一个能理解并支持这种枢纽型探索模式的地方。”
“这很难。对学校难，对导师难，对我自己，更难。或许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完美路径。所以，我才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哪一条路，能让我最大程度地接近这个目标，同时……也能让我学到的、未来可能创造出来的东西，真正为我们国家在基础科学和关键技术上，增添一点哪怕微小的砝码。”
沉默。
长达十几秒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五位教授，来自华夏最顶尖学府、见惯了天才怪才、自身就是领域内泰山北斗的学者，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学术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茫然、震惊、思索，彻底转化为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震动。
他们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眼前这个少年。不仅仅是他五科金牌的天才光环，而是那光环之下，清晰到可怕的目标感，宏大得令人眩晕的格局，以及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对国家科技命运的自觉担当和对人类知识边疆的深沉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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