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抽取3毫升溶剂。看准刻度，要准确。”卢俊嘉说，“针头插入溶剂液面下，缓慢拉动活塞……对，不要太快，避免吸入气泡。3.0毫升，正好。”
陈航将注射器针头刺入Schlenk管的橡胶隔垫，在氮气流保护下将DCE注入反应管。白色粉末在清澈溶剂中逐渐溶解，溶液呈淡黄色。
就在此时，实验室门被推开。
马荣真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也不说话，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投向通风橱。
卢俊嘉稍微顿了顿，继续教学：“接下来是关键步骤，硝酸硝化。发烟硝酸，浓度98%，腐蚀性极强，这一步必须万分小心。”
陈航点头，从试剂架上取下棕色硝酸瓶。刺激性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硝酸密度1.51，我们要1.2当量，也就是1.2毫摩尔，算下来体积约0.05毫升。”卢俊嘉语速平缓，“这么小的体积很难准确量取，所以我们先配成10%稀释溶液，取0.1毫升硝酸，用0.9毫升预冷无水乙腈稀释，再从中取0.5毫升使用。”
陈航取出一支全新1毫升玻璃注射器，按卢俊嘉的指导先用氮气冲洗三次。
“现在抽取0.1毫升硝酸。”卢俊嘉的声音变得格外认真，“针头插入液面下，缓慢拉动活塞。手要稳，眼睛看准刻度。”
实验室里静得只剩下通风橱的低鸣。马荣真在后方坐着，目光如炬。
陈航的手很稳。0.1毫升浅褐色液体被精准吸入注射器，没有一丝颤抖。
“迅速注入预冷的乙腈中。”卢俊嘉指着一个小样品瓶，“瓶里已经有0.9毫升无水乙腈，放在冰浴里冷却过了。注入时慢一点，避免剧烈放热。”
硝酸与乙腈混合，轻微摇晃后，得到淡黄色的10%硝酸溶液。
“现在从稀释液中抽取0.5毫升。”卢俊嘉继续指导，“这就是我们要用的硝化试剂量。”
陈航换了一支新注射器，精准抽取0.5毫升。
“好，现在滴加到反应体系中。”卢俊嘉说，“针头刺入橡胶隔垫，在搅拌下缓慢滴加。控制速度，一分钟约二十滴，让反应温度维持在零下十度左右。”
陈航将反应管放入已经设置好-10°C的低温浴槽中，启动磁力搅拌，然后开始滴加。
一滴、两滴、三滴……
淡褐色硝酸溶液落入淡黄色反应液中，颜色立刻开始变化，淡黄变深黄，再转向橙黄。
“看颜色变化。”卢俊嘉讲解道，“这是反应发生的直观标志。控制滴加速度，如果太快，放热会导致温度升高，可能引发环上硝化等副反应。”
陈航全神贯注，右手拇指均匀地推动注射器活塞，左手扶着反应管保持稳定。
马荣真在后面看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十五分钟后，滴加完成。陈航长出一口气，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反应体系现在维持在-10°C，搅拌反应两小时。”卢俊嘉看了眼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准备后处理用的试剂和器材。先配饱和氯化铵溶液，知道为什么用氯化铵而不是碳酸氢钠吗？”
陈航一边称量氯化铵固体，一边回答：“硝酸是强酸需要中和，但碳酸氢钠碱性太强，可能破坏对碱敏感的N-硝基胺结构。氯化铵水溶液pH接近中性，更安全。”
“正确。”卢俊嘉点头，“用冰水浴冷却，淬灭时需要低温。”
两小时的等待时间里，卢俊嘉继续教学。
“这是硅胶板，做薄层色谱用。”他拿起一块玻璃板，“点样要用毛细管，样品浓度1-5毫克每毫升比较合适。太稀斑点不明显，太浓会拖尾。”
陈航已经将少量粗产物溶解，拿起一根毛细管。
“点样点要小，直径不超过2毫米。”卢俊嘉指导道，“距离底板边缘至少1厘米。每个样点间距1厘米左右。”
陈航小心点样，手很稳，六个样点整齐排列在起始线上。
“现在展开剂，先用石油醚和乙酸乙酯9:1试试。”卢俊嘉配好展开剂，倒入展开缸，“把板子放进去，盖上盖子，等溶剂前沿爬到接近顶端。”
等待展开的时间，马荣真突然开口：“卢俊嘉。”
“马老师？”
“如果产物在硅胶上有吸附，斑点拖尾严重，怎么处理？”
卢俊嘉思考道：“可以加点三乙胺调节极性，或者换用氧化铝板……”
“用0.5%的乙酸乙酯胺溶液预饱和展开缸。”陈航同时开口，“或者在展开剂里加几滴三乙胺，中和硅胶表面的酸性位点。”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
马荣真看着陈航，又问：“那如果产物紫外吸收很弱，显色不明显呢？”
“可以用碘缸显色，或者喷洒硫酸-乙醇溶液后加热。”陈航回答，“如果是含氮化合物，也可以用硝酸铈铵试剂。”
卢俊嘉感觉自己作为研究生的尊严正在被一个高中生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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