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一片死寂。
几位老师盯着陈航答题纸上的推导过程，眼睛瞪得滚圆。
花白头发的老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年轻男老师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连刚刚一直严肃的史言哲，眼角都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这就证完了？”年轻老师喃喃道。
“用模4排除了偶数情况，用模5解决了n=4k+1，最后用二次剩余和模8的矛盾搞定n=4k+3……”花白头发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震惊，“思路清晰，步骤严谨，而且……他怎么会想到走二次剩余的路子？”
“更关键的是，他前几分钟还在尝试模3模5，突然间就……”另一个老师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所有老师都看明白了。
就在某个瞬间，陈航的思维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跳跃。不是一步步推导出来的，更像是……灵感迸发，天降神兵！
史言哲终于动了。
他走到陈航身边，拿起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答题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每一个引理，每一个模运算，每一个步骤的衔接，都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证明模板。
但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份在跳跃性思维背后的严谨性。灵感可以突然降临，但要把灵感落地成严密的数学证明，需要的是扎实的基本功和严谨的思维习惯。
这孩子，两者兼备。
“用时84分钟。”史言哲看了眼墙上的钟，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十道题，满分150。如果按联赛评分标准，这份答卷……至少145分。”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高一新生，开学第二周，在90分钟内做完一套涵盖高中全部内容、包含高联难度题的测试卷，预估145分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如果现在让他去参加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他大概率能拿省一，甚至冲进省队！
“天才……”花白头发老师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
“不，不是天才，是妖孽！”史言哲纠正道，目光重新落回陈航身上，“而且是罕见的、兼具灵感与严谨的妖孽。”
陈航此时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不是意外自己能做出来——他相信自己的数学能力。意外的是……解题的过程。
前几道题，他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分析、计算、推导。那是他熟悉的节奏，带着明确目标前进的节奏。
但从第九题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尤其是第十题，当他盯着那道数论题，尝试了几条路都走不通时，他没有焦虑，没有烦躁。相反，一种奇妙的平静笼罩了他。
然后，灵感就来了。
不是慢慢推出来的，是“跳”进脑子里的。就像……就像他读那些数学史，看那些伟大数学家描述自己灵光一现的时刻一样。
更奇妙的是，当灵感降临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下笔，而是任由思路在脑海中自由生长、延展。模4、模5、二次剩余、模8……这些看似不相关的工具，自然而然地串联起来，织成了一张严密的逻辑网。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完成任务”的轻松，而是……
心潮澎湃。
就像第一次看到欧拉公式e^(iπ)+1=0时，那种对数学之美的震撼。就像读到牛顿用微积分统一天地运动时，那种对科学力量的敬畏。就像仰望星空，思考宇宙起源时，那种渺小又宏大的悸动。
做题，原来可以这么……有趣？
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甚至不是为了应付老师。只是单纯地，享受与一个问题搏斗、最终找到优雅解法的过程，就如同当初思考四色问题、前几小时尝试解决排课问题那样，开心！快乐！高兴！兴奋！这种题目被解决的难言的美妙……
陈航抬起头，发现所有老师都在盯着他看。
“陈航同学，”史言哲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这道题的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尤其是最后用二次剩余那一步。”
陈航想了想，诚实地说：“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
老师们面面相觑。
突然想到了。
这四个字，在数学世界里，往往是最让人羡慕又最让人无奈的答案。因为它指向的是天赋——那种无法用努力完全弥补的东西。
“你以前学过数论？接触过二次剩余理论？”花白头发老师追问。
“看过一些科普书和数学史，知道有这么个概念。但没系统学过，这是第一次用在解题里。”陈航说。
又是一阵沉默。
第一次用，就用得这么娴熟，还自己想到了导出矛盾……
“这就是天赋啊。”年轻老师苦笑摇头，“教不了，学不来。”
史言哲却笑了。
“很好。”史言哲拍了拍陈航的肩膀，“这份卷子我会仔细批改。但现在……”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12点18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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