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两点五十分，汤姆准时出现在旧金山皇宫酒店顶层，爱因斯坦博士的套房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确保自己的姿态既恭敬又不失自信。他手中提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里面装着的不是钱，而是一些精心准备的、看似超前却又基于现有理论可引申的图表和构思草案。
开门的是博士的助手，在确认过汤姆的身份后，将他引进了客厅。爱因斯坦博士正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看着外面的海湾景色，手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很准时，汤姆先生。”爱因斯坦转过头，微笑着示意他坐下，“请用茶。旧金山的景色总是能让人心境开阔，或许能有助于我们讨论那些……‘不合常规’的构想。”
汤姆道谢后坐下，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先就昨天的研讨会再次表达了感谢和受到启发，态度真诚而不谄媚。几句寒暄后，气氛变得更为融洽。
“博士，”汤姆见时机成熟，将话题引向核心，“感谢您愿意见我。我所谓的‘不合常规’，源于我对计算技术极限和时空理论交叉点的一些……推演。”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几张绘有复杂图表和数学符号的纸张，但并未直接递给博士，而是放在自己面前。
“您昨天提到了‘模拟’和责任感。这恰恰是我最深层的忧虑，也是我寻求您智慧的原因。”汤姆的目光变得极为专注，“我设想的一种可能性，并非简单地模拟物理规律，而是试图利用高度发展的计算能力，结合对时空本质的理解，去进行一种……‘趋势推演’或者说‘高精度预测’。”
他谨慎地选择着词汇，避免使用“预言”或“事实演算”这样过于惊世骇俗的字眼。
“假设，我们能够建立一个极其庞大的模型，它不仅能处理已知的物理参数，还能纳入海量的社会、经济、甚至个体行为数据。再结合我们对时空连续体某些特定扰动模式的认知，”汤姆巧妙地引入了旧时间线中超时空技术的理论基础“我们是否有可能，并非看到确定的未来，而是计算出未来事件发生的极高概率路径？就像气象预报，但精度和范围远超想象。”
汤姆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博士的反应。爱因斯坦没有打断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的意味，示意他继续。
“这种能力，我称之为‘宏观趋势分析系统’。”汤姆给这个设想披上了一层更符合时代背景的、相对温和的外衣，“它的潜在应用是巨大的，从预防全球性的经济危机、预警大规模自然灾害，到……评估地缘政治冲突的风险。我的军事背景让我深知，若能提前洞察冲突的萌芽，或许能更早地采取非军事手段进行干预，避免战火重燃。”
他将这个设想与和平、安全问题紧密联系了起来。
“然而，正如您所警示的，这种能力本身蕴含着巨大的危险。”汤姆的语气变得沉重，“谁来掌控这个系统？判断的标准由谁来制定？如果推演结果显示，消除某个未来巨大风险的最佳途径，是预先采取某种……‘激进’的行动，我们该如何抉择？这会不会导致一种新型的、基于预测的‘先发制人’，从而创造出我们原本试图避免的命运？”
汤姆提出的，正是“事实演算”技术背后最核心的伦理悖论。他知道，这些问题必然会引起爱因斯坦的深思，因为博士亲身经历了核武器这种“终极预测”（预测链式反应的毁灭性后果）变为现实所带来的道德困境。
而且就连汤姆这个时间穿越者都不知道的是在时间机器被爱因斯坦发明后就已经试运行过一次，这条时间线和汤姆经历过的上一条时间线都是爱因斯坦干预时空造成的结果。
客厅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爱因斯坦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广阔天地，仿佛在思考宇宙的答案。
“汤姆先生，”良久，博士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你所描绘的图景，让我想起一些我在研究统一场论时思考过的、更为深远的问题。数学的确定性和世界的随机性，自由意志与物理定律的兼容……你将它推向了一个非常具象化，也因此更具危险性的层面。”
他转过身，直视汤姆：“你的担忧是正确的。这样的系统，如果存在，其本身就会成为最强大的‘引力源’，扭曲所有靠近它的决策和行为。使用者会不可避免地倾向于相信推演结果，从而被其奴役。这就像……”他寻找着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一个过于精确的钟表，我们会为了跟上它的节奏而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去哪里。”
汤姆心中一震，博士的比喻一针见血。
“但是，”爱因斯坦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科学家的好奇与锐利，“从纯粹理论的角度看，你的构思并非完全荒谬。它建立在计算能力无限发展的假设上，并试图将量子层面的不确定性在宏观层面进行统计意义上的‘坍缩’……这需要对我们目前所知的物理规律有更深刻的整合。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汤姆一眼，“你提到了‘时空扰动模式’，这是一个非常专业且前沿的切入点。看来汤姆先生对理论物理学的涉猎，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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