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统帅……”林天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峻，像一座没有感情的冰山。但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被完美隐藏的一丝疲惫和……不忍，我还是捕捉到了。他没有废话，直接打开了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
林天笑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再次看到了当年那令人心悸的画面。
“投影里，不是蓝星，不是太阳系，甚至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星图。那是一幅由无数破碎的光点、扭曲的线条和弥漫的黑暗构成的、宏大而诡异的星域能量流向图。寒风统帅指着其中几个剧烈闪烁、并不断向某个中心点汇聚的暗红色光斑，用一种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告诉我——这是‘守望者’系列深空探测器，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于太阳系外第三悬臂边缘，捕捉到的异常空间涟漪和能量辐射。经过最高级别的解析和对比远古遗迹中残存的零星记载……基本确认，这是‘域外天魔’一族，某种大规模跨位面‘信标’被激活的征兆。”
“域外天魔……”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父亲证实这个种族在十年前就已触角伸向太阳系边缘，林昊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不仅仅是征兆。”林天笑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了，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寒风统帅调出了另一段模糊到极致的影像碎片，那是探测器在自我毁灭前最后一瞬，强行捕捉并传回的画面——虽然只有短短零点三秒，而且充满了雪花和扭曲，但足以看清……那是一片无法形容其广袤的、蠕动的黑暗，黑暗之中，隐约有难以计数的、形态狰狞的轮廓在涌动，而在这片黑暗的中心，一道横跨不知多少光年的、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猩红色裂缝，正在缓缓张开……像一只冷漠巨兽，即将睁开的眼睛。”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全息投影运转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林正国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根据能量等级和扩散模型推算，”寒风统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最多五十年，这股力量的前锋，就有可能触及太阳系外围的柯伊伯带。而以蓝星目前的力量……除非发生奇迹，否则，毫无抵抗之力，结局只有……彻底湮灭。”
五十年。这个数字像重锤砸在林天笑的心上。那时候，昊儿六十岁，小柔五十岁……如果蓝星文明不存在了，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所以，”寒风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所有伪装，直视林天笑的眼睛，“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至少一百年到一百五十年的缓冲期。需要了解敌人内部的详细情报、兵力构成、弱点、以及那位‘魔皇’的真实意图。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甚至可能的话，一双能插入敌人心脏的‘手’。”
林天笑感到喉咙发干，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经过对所有符合条件的顶尖战士进行长达数月的秘密评估与分析，”寒风统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综合实力、心性、应变能力、忠诚度，以及……执行此类任务所需的‘特殊性’，议会——由我、你父亲，以及另外三位绝对可靠的守护者组成的临时最高决策小组——最终裁定，唯一符合所有苛刻条件，且成功概率最高的组合，是你，林天笑，以及你的妻子，叶婉儿。”
尽管有所预感，亲耳听到这句话，林天笑还是感觉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转头看向父亲林正国。林正国依旧死死盯着寒风，眼球充血，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反对！寒风！他还是个父亲！婉儿刚生下小柔！他们还有昊儿！你不能……你这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往绝路上逼！”
“正国！”寒风第一次提高了音量，虽然依旧克制，但那股常年居于顶峰的威严骤然释放，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正国！看着我！看看这份报告！看看这些画面！你以为我愿意吗？！这是选择题吗？这是生死题！选错了，就是整个蓝星人族，包括昊儿，包括小柔，包括千千万万个家庭，一起死！”
他一步踏到林正国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是，他们是父亲，是母亲！但林天笑更是‘龙魂’最锋利的刃！叶婉儿是蓝星乃至我们已知文明中可能独一无二的‘生命礼赞’持有者！他们的组合，拥有被魔族接纳的‘价值’！他们的家庭背景，可以编织出最合理、最不易被怀疑的‘投靠’动机——为了在注定毁灭的蓝星之外，为年幼的子女寻求一线生机和强大的庇护！这是魔族能理解的逻辑！”
寒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是，这很残忍。是要他们亲手斩断与过去的联系，是要他们背负‘叛徒’的骂名，是要他们面对骨肉分离的噬心之痛，是要他们在魔窟里挣扎求存，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暴露、死亡，甚至……被魔化。但是，正国，如果我们不争取这一百年的时间，如果不获取关键情报，如果当魔族大军真的压境时我们依旧两眼一抹黑……那才是对所有父亲、所有母亲、所有孩子最大的残忍！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林正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位铁血一生的老战士，此刻发出的，是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寒风转过身，再次面对林天笑，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那抹不忍更加清晰。“天笑，我也不瞒你，这次的任务最初拟定的人选是方炜与他的妻子许晴晴的身上的。但你也知道，许晴晴不久前刚刚牺牲。”说到这里寒风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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