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没落下来。
不是停了。是被弹开了。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天边斜插下来,砸在王将的剑身上。光柱粗得没边,从云层一直拖到地面,带着一股子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暗金色的巨剑被打歪了九十度。
王将整个身体横着飞出去,甲壳在地面犁出一道三十丈长的沟。
城头上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过去。
天际线上站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
身高四丈出头,通体覆着青灰色的鳞甲,头上两只弯角朝后翻卷,角尖发黑,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脸部勉强算得上五官分明,但比例不对眼睛太大,瞳孔是竖的,虹膜是浑浊的金色。下颌比人类宽了两倍,咬肌鼓出来一坨。
它站在灰雾边缘,两条腿踩在兽潮上面。
踩的是活的噬魂兽。
脚底下那些三阶、四阶的东西,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被踩扁了的连惨叫都不敢。
“蛮荒大妖?”铁桩从碎砖堆里抬起头,血糊了半张脸,嘴里蹦出来三个字。
不止一头。
灰雾的另一侧,又站起来两个。
一头全身裹着白色的毛皮,没有角,面孔扁平,耳朵尖得竖到头顶。它蹲在一块巨岩上,尾巴拖在身后有十几丈长,尖端劈叉成三股,每一股都在空气中缓慢摇摆。
第三头更离谱。没有实体。就是一团翻滚的黑烟,比城墙还高,烟里偶尔露出一只爪、一截尾、半只眼睛,形状每一息都在变。
三头蛮荒大妖。
站在兽潮的外围。
城墙上没人欢呼。因为分不清来的是敌是友。蛮荒大妖——这四个字在剑院典籍里从来没跟“援军”挨在一起过。
第一头大妖长角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下的噬魂兽群炸了窝。不是冲锋,是逃。以它为圆心,方圆百步内的低阶兽拼了命往外跑,互相踩踏,爪子挠在同类的甲壳上嚓嚓响。
四阶的不跑,但趴得更低了。肚皮贴着地面,触角往后折。
大妖没看兽群。它看的是王虫。
那颗遮了半边天的巨大虫躯。
它张嘴了。
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低频震荡,比王虫的骨板旋转声还低半个八度。整片灰雾被这声音推出去三里地,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天空。
王虫的骨板停了一拍。
只一拍。
然后继续转。
大妖的竖瞳缩了缩。
凌飞雪靠在垛口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乱成浆糊。蛮荒大妖和王虫是一伙的?不是一伙的?来打架的还是来看戏的?
答案比他想得快。
白毛那头从巨岩上弹起来。三股尾巴在空中展开,每一股的尖端裂开一道光缝。光缝里射出银色的线——不是剑意,不是灵力——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蛮荒时代遗留下来的血脉之力。
银线扎进王虫的体表甲壳里。
噗。
像针扎进猪皮。
王虫动了。
整条虫躯翻了四分之一圈。大地暴跳。城墙摇得跟船似的,两个垛口的碎砖哗啦啦往下掉。凌飞雪被甩得差点脱手,指甲抠进砖缝里才稳住。
白毛大妖被那一翻身的余波弹出去老远,在空中翻了八九个跟头,爪子插进地面才刹住。落地的坑有三丈深。
“它们打起来了。”伙夫蹲在墙根底下,手里还攥着匕首,脖子伸老长往外瞅。
凌飞雪没工夫回他。因为南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别的东西。
人。
先是一道剑光。白的。从极远处的山头升起来,速度快到在天上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七道。第十五道。
剑光。漫天的剑光。
从南、从东、从西三个方向同时亮起来,密密麻麻,跟雨点从天上往这边砸。
“援军!”城头上一个嗓子已经喊劈了的老兵,用气声挤出这两个字。
没有人接话。不是不信。是不敢信。被围了五天的人,已经把“援军”这个词从脑子里删了。
第一批抵达的是一队飞剑修士。七个人。掠过城头上空的时候,领头那个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什么?
一百丈的城墙。三百个血人。堆到膝盖高的兽尸。一口扣在地上的铁锅。一个拄着弯铁棍子的独腿老兵。一个抱着半块城砖的胖伙夫。
还有一个靠在垛口上、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半截锈断剑。
领头的修士收了剑光落在城墙上。靴底踩进血泊里,溅起来的液体是黑红色的。
“中州剑阁,宁缺。”他报了个名字,“奉阁主令驰援浩气长城。后续主力在一个时辰之后抵达,先遣七人,听指挥使调遣。”
他看了看城头。
“指挥使是哪位?”
凌飞雪从垛口上直起身。动作很慢。每一块骨头都在响。
他把腰间那截碎成两截的古剑残柄摘下来,亮了一下。
“我。”
宁缺看着他。看了两息。
“你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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