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蹲在烂泥地里,两只沾满黑泥的手在李长风身上摸索。那件原本就破破烂烂的湖蓝色长衫被他粗暴地扯下来,连带着里面的白色中衣也扒了个干净。
冷风一吹,昏死过去的李长风冻得直抽抽,身上只剩下一条洗得发黄的短裤。
唐不二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把掉在泥水里的剑。他把剑鞘往旁边的青石板上磕了两下,掉下一大块金漆,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
“呸,穷酸!”唐不二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镀铜充鎏金。这破铜烂铁拿去铁匠铺回炉都没人要。”
张子墨站在一步之外,用袖子捂着鼻子,手里的黑玉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掌柜,长衫破损严重,布料下乘,只能绞了当抹布,折价三文。腰间玉佩是个边角料的残次品,有裂纹,折价两钱。鞋底已经磨穿,白送都没人要。剑算三钱。”
张子墨把算盘珠子一推,报出准数。
“总计五钱三分。离他欠咱们的一百两诊金,还差九十九两四钱七分。”
围观的群众还没散干净,全围在泥坑外头看这三个奇葩。
见过扒死人衣服的,没见过连活人底裤都快扒光的。这哪是救人,分明是比土匪还利落的抄家。
阿七把那一团泥乎乎的破衣服往腋下一夹,愁眉苦脸地看着唐不二。
“掌柜,这小子浑身上下刮不出二两油。咱们救了他,反而赔了人工费。这笔买卖亏大发了。”
唐不二没搭茬。他把那把生锈的铁剑往李长风肚子上一扔,抬头望向燕子湖中心那艘灯火通明的画舫。
红袖招的牌匾在三层船楼上挂着,大红灯笼照得湖面一片透亮。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一点没受这边跳塔闹剧的影响,依旧吹拉弹唱得热闹。
“亏?我唐不二做生意,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唐不二把手往袖管里一拢,踢了踢地上直哼哼的李长风。
“冤有头债有主。他刚才在上面喊得真真切切。钱全砸在红袖招那个叫若云的娘们身上了。他兜里没钱,红袖招有。羊毛出在羊身上,走,咱们去画舫平账。”
阿七瞪大眼睛:“去画舫?那是官府和地头蛇合股的场子,咱们这叫上门勒索!”
“读书人的事,能叫勒索吗?”唐不二一巴掌拍在阿七后脑勺上,“这叫财务代收,合法催收!赶紧把人扛上!死沉死沉的,别让他断气了。”
阿七没辙,弯腰一把揪住李长风的裤腰带,像扛半扇猪肉一样把这泥人甩上肩膀。李长风胸口的断骨被这么一颠,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翻着白眼吐出一口黄水,直接糊在阿七的后背上。
三人穿过长街,直奔湖边接驳的渡口。
渡口停着十几条挂着红灯笼的小乌篷船。唐不二挑了条最大的,一脚迈上去。
船夫正靠在篷子上打盹,被这动静惊醒。一看上来个胖子,后面还跟着个扛着半裸泥人的壮汉,吓得抄起竹篙就要喊人。
唐不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屈指一弹。银子准准地砸进船夫怀里。
“去画舫。嘴闭严实,船划快点。”
船夫摸着那块足有二两重的银子,把到了嗓子眼的喊叫全咽了下去。竹篙一撑,乌篷船破开湖面,直奔画舫而去。
两柱香后。
乌篷船靠在画舫底层的船帮上。四五个穿着短打、腰里别着牛尾刀的护院站在甲板上拦住去路。
为首的护院满脸横肉,上下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最后目光停在阿七肩膀上的李长风身上。
“红袖招今晚不接外客。要饭去岸上要,别脏了我们花姐的场子。”
唐不二理了理身上那件满是褶子的粗布长衫,两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走上甲板。
“让开。我是来结账的。”
“结账?你算哪根葱?”护院头子嗤笑一声,“刀剑无眼,滚下去!”
话音未落,阿七动了。
他连肩膀上的李长风都没放下,空出一只右手,往前一探。
那护院头子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只觉领口一紧,整个人双脚离地。阿七那一身在大还丹滋养下练就的铜皮铁骨,对付几个看场子的地痞绰绰有余。
阿七手臂一抡,直接把这百十斤重的壮汉像扔沙袋一样扔出了甲板。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剩下四个护院见状,纷纷抽刀砍来。阿七侧身避开劈面一刀,左腿一扫,将两人扫翻在地。接着一个肘击磕在另一人胸口。那人连退五六步,撞断了船舷的木栏杆,跟着栽进湖里。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个呼吸。
唐不二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护院,踩着厚实的波斯地毯,一把推开画舫底层的大门。
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夹杂着酒肉香扑面而来。
大厅里金碧辉煌,四根两人合抱粗的红漆柱子上雕着盘龙。十几桌富商正搂着姑娘推杯换盏。正前方的戏台上,两个穿得极少的舞娘在扭水蛇腰。
唐不二这一推门,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阿七上前一步,把肩膀上的李长风往大厅正中央空地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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