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合上的动静震得房梁灰尘簌簌往下落,门外那些癫狂的呐喊声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唐不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刚要回柜台后面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就听见后厨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杀猪似的哼唧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在阴暗的灶台底下显得格外瘆人。
阿七缩着脖子,大着胆子摸过去,拿手里的抹布在那堆柴火里捅了捅。
“哎哟!”
一个光溜溜、灰扑扑的脑门猛地钻了出来,正是净远。
“出息。”唐不二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坐在长凳上,“那番僧早走远了,你在这儿装什么王八?”
净远连滚带爬地扑到唐不二脚边,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嚎:“掌柜的,救命啊!我真不知道那盒子是活佛的宝贝!我当时看西域使团那马车漂亮,随手在路边摸了一个,还以为是纯金的能换口酒喝……谁知道这玩意儿招来这种大杀星啊!”
“偷东西偷到活佛头上,你这佛缘够深的。”阿七在一旁幸灾乐祸,顺手递过去一碗凉水,“喝口水,压压惊,别把掌柜的裤脚子给尿湿了。”
净远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还是抖个没完:“那阿育活佛在西域杀人不眨眼,我听师父说,他路过的地方,连狗都得跪下念经。他说是要寻佛宝,其实肯定是要我的命啊!”
“闭嘴。”
一直没说话的老周冷冷蹦出两个字。他手里那把菜刀在磨刀石上带出一串火星,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唐不二没理会净远的哀嚎,从怀里掏出那个让全城发疯的“须弥芥子盒”。
这东西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非木非金,入手却沉得惊人,压在掌心里凉飕飕的。表面浮雕着密密麻麻的西域经文,看久了甚至觉得脑袋里有股子眩晕感。
张子墨凑过来端详了半天,眉头拧成了麻花。
“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张子墨嘴里念叨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想摸摸那盒子,“掌柜的,这经文不对劲。西域佛门向来讲究光明宏大,这盒子上的经文走向,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阴损气。有趣的是,这似乎是一种封印咒术。”
“管他什么咒。”
唐不二从案板上抄起那把用来剁猪蹄的杀猪刀。这刀厚实、沉重,刀刃上还带着几块干涸的油星。
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像是要宰一条死鱼。
阿七瞪大了眼:“掌柜的,这可是佛宝!万一弄坏了,外面那帮人不得生撕了咱们?”
“佛宝也得讲物理规律。”
唐不二压根没理会这些,他先是用手指甲在盒子上划了划,没留下印子。随后,他握住杀猪刀,也没见怎么运功,只是那肥胖的手掌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稳当。
刀尖精准地刺入盒子底座的一条极其隐蔽的缝隙。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客栈里格外突兀。原本浑然一体的底座,竟在杀猪刀的暴力撬动下,硬生生地裂开了一个角。
唐不二撇了撇嘴,手腕猛地一掰。
整块底座像脱落的结痂,被完整地掀了下来。
那盒子里并不是空的,也没有什么佛祖舍利,更没有想象中金光四射的景象。在底座内部的夹层里,静静躺着三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药丸漆黑如墨,没有半点香气,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烂泥坑里发酵出来的腐烂味道。
老周那终年不动的眼皮子剧烈跳了一下。他几步跨到桌前,没用手拿,只是微微俯下身嗅了嗅。
下一刻,他眼里的淡然瞬间变成了凝重。
“散魂散。”老周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唐不二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这玩意儿?”
“宫里的禁药。”老周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西域密宗炼制的秘药,无色无味,一旦入水,见影无形。只要一颗,云锦城一整口老井的百姓都能在睡梦里断了魂。这东西在二十年前的太子案里也出现过,是绝后的脏东西。”
客栈大厅里,几个人呼吸都屏住了。
阿七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那活佛是来寻宝的,还是来灭口的?”
“灭口?”唐不二冷笑一声,把玩着那三颗要命的毒丸,“那番僧不是说丢了‘须弥芥子盒’吗?这盒子是假,这药才是真。估计是哪个西域的大人物想让云锦城这儿死一城的人,结果计划被这小秃子一泡尿给搅黄了。”
净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我岂不是成了拯救全城的英雄?”
“你那是死期将至。”唐不二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要是今晚咱们把这药还回去,你觉得那位为了维护活佛名声的‘慈悲上师’,会让你活着把这秘密带进棺材?”
老周把杀猪刀夺过来,重新磨了两下:“不用带进棺材,这云锦城外随便找个坑就能埋了他。”
唐不二坐在长凳上,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无意识地拨弄。
这可是笔大生意。既然对面是带着杀心来的,那他就得收点“生命保障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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