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晨光熹微的客栈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它不响亮,没有半分威慑的意味,却像一股无形的气,瞬间填满了纸阎罗心里的窟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银,又抬头看了看唐不二那张依旧“贪婪”的胖脸。委屈和感激,五味杂陈。
阿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掌柜的本事通天,可这话摆明是要跟刑部尚书过不去。一个客栈老板,要和朝廷大员掰腕子?
张子墨的眉头紧锁。他想起了圣人“不与君子争利,不与小人争论”的教诲,可眼下这情况,似乎已经超出了寻常争执的范畴。
唐不二没理会他们的小心思。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行了,老神棍。你那广告也发出去了,挨打也挨了,还拿了‘广告费’。现在该想想,怎么把这笔‘投资’,转化为收益了。”
纸阎罗一愣:“掌柜的……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王公子既然能为区区一句话,当街扇你耳光,还嚷着要把你抓进刑部大牢,那就说明,他这心里有鬼。”唐不二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勾勒出一道只有生意人才懂的弧线。
“鬼?”纸阎罗有些懵。
“对,鬼。”唐不二拿起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他怕你算出什么。他越是想掩盖,你越要给他揭开。揭开了,就有价值。有价值,就能换钱。”
他指了指纸阎罗手里的碎银,又指了指自己:“你挣得越多,我抽成越多。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纸阎罗恍然大悟。他虽然是个骗子,但在人情世故、察言观色上,可比阿七他们强多了。他略一思索,试探性地问:“掌柜的,那王公子……他究竟在怕什么?”
唐不二眯眼笑了笑:“这你就得去问他了。不过,既然他这么在意你的‘妖言惑众’,那你就继续‘惑众’好了。”
他压低声音,那语气充满了市井的狡黠:“今天开始,你就在这客栈门口摆摊。谁问王公子的事,你先免费给他们算一卦,卦金嘛……就收个一文钱,权当香火钱。算出什么,不用说。只要说,王公子印堂发黑,命犯桃花煞。而且,这桃花煞,还不是一般的桃花煞,是‘红颜祸水煞’。”
纸阎罗听得心头一跳。命犯桃花煞,这在寻常百姓家,顶多是妻妾不和,勾三搭四。可若是牵扯到官宦之家,特别是刑部尚书的儿子,这“红颜祸水”四字,便能解读出太多东西了。
“掌柜的……这,这要是惹恼了刑部尚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纸阎罗的声音有些发颤。
唐不二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怕什么?他要真把你抓走了,我把你的招牌挂到刑部门口,就说你是我‘不良资产清算部’的员工,因公殉职。到时候,他们刑部别想再消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语气,让纸阎罗感觉后背发凉:“再说了,他真要抓你,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把人‘送’回来。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唐不二的伙计,有事,我顶着。”
这番话,听得阿七热血沸腾。这才是掌柜的!霸气!
张子墨却陷入了沉思。他反复咀嚼着唐不二的这些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看似是在帮纸阎罗出头,可字里行间,又好像在谋划着更大的局。
“去吧。”唐不二催促道,“记住,要让他自己急,要让他自己来找你。我们做生意的,从来不强买强卖。”
纸阎罗看着唐不二眼中的深邃,只觉得脊背发凉。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胖子绑上了贼船,而且,这船,正在往京城最深的水里驶去。
他硬着头皮,捡起自己的招牌,又整了整凌乱的道袍,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客栈大门。
……
日头偏西。
云锦城里,关于“有间客栈”门前那个“首席天机顾问”纸阎罗的传言,就像插了翅膀,飞快地传开。
起初,人们是好奇。刑部尚书的儿子当街扇耳光的神棍,到底有什么本事?
后来,人们是惊讶。那神棍竟然真在客栈门口摆了个摊,一文钱一卦,童叟无欺。
再后来,人们是惊恐。凡是问及王公子者,神棍均只说一句:“印堂发黑,命犯红颜祸水煞。”然后便闭口不言,再多的钱也不说。
这话说得玄乎,可由刑部尚书之子“亲自认证”过的“妖僧”嘴里说出来,便显得格外可信。
流言,像野火一样,在京城蔓延。
起初,王公子只是不屑。一个街头骗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可当他发现,往日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狐朋狗友,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时,他便坐不住了。
尤其是在他心仪的那个秦楼花魁,婉拒了他的宴请,理由竟是“近日听闻王公子命犯煞星,婉儿恐沾染晦气”时,王公子终于怒了。
夜幕降临。
王府,灯火通明。
王公子,一身锦衣,摔碎了手中的茶盏,额头青筋暴跳:“好一个妖言惑众!好一个红颜祸水!我倒要看看,他能祸害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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