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那半截抬起的手臂,就那么僵在半空,像一尊被风化了一半的石像。
废了。
两条引以为傲,能打出降龙之威的臂膀,就这么废了。
一股远比断臂之痛更深的悲凉,从他心底涌起。他毕生追求的武道巅峰,在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幼稚。
唐不二看了一眼他那空荡荡的袖管,眉头皱了皱。
“啧,残了。”他撇了撇嘴,那口气,不像是在看一个为国尽忠的功臣,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磕了角的货品,影响了卖相。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他话锋一转,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旧的东西不打碎,新的东西怎么装得进去?你以前那套降龙掌,路子走窄了,脑子里全是肌肉,缺了点精打细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怎么用最小的力气,办最大的事,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诊疗费另算。”
顾惊鸿浑身一颤,眼神里那点死灰般的绝望,竟被这句话,硬生生地点出了一星火光。
他听懂了。
这是指点,是传道!
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是在告诉他,他的武道,还有路可走!
顾惊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唐不二的方向,重重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唐不二没再理他。
他转过身,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还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南宫绝面前。
这位曾经的陆地神仙,此刻浑身骨骼尽碎,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眼中的神采已经彻底涣散,只有在看到唐不二走近时,那瞳孔才微微收缩了一下,透出一丝本能的恐惧。
“别怕,我不杀你。”唐不二在他面前蹲下,那肥硕的身躯,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南宫绝完全笼罩。
“杀人,是最低级的收账方式,后续处理太麻烦,不符合成本效益。”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自己那只胖乎乎的手,在那位前朝余孽惊恐的注视下,轻轻地,按在了对方的天灵盖上。
“你这笔买卖,本金亏了,利息也没了,现在连你这个人,都成了不良资产。”唐不二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像一个最冷酷的账房,在宣读最后的清盘报告。
“不过嘛,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你这一身被催出来的功力,还有这百年的道行见识,虽然驳杂了点,当个利息的零头,勉强也还凑合。”
话音刚落。
南宫绝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去,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他眼中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正从他的天灵盖,源源不断地,被那只肥硕的手掌,吸走。
那不是内力,不是真元,而是更本源的东西。是一个人,存在的“价值”。
“你……你……”南宫绝的嘴唇翕动着,他想嘶吼,想咒骂,可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神魂,都在被那只手,冷酷地,一笔一笔地,“划掉”。
他终于明白了。
这胖子,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成一个对手。
他只是……一件货品。
一笔,可以被估价、被清算、被回收的,生意。
几个呼吸之后。
唐不二收回了手。
地上的南宫绝,彻底没了声息。他没有死,但比死了,更凄惨。他的一身修为,百年记忆,连同他作为一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得一干二净,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活着的空壳。
“好了,账平了。”
唐不二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副模样,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抹掉了一笔账目上的坏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蜷缩在廊柱阴影里,抖得像风中落叶的皇帝。
夜风吹过,卷起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
空旷的白玉广场上,满地狼藉。
断裂的栏杆,龟裂的地砖,还有一个王朝破碎的噩梦。
“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
唐不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脸的困倦,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只是耽误了他睡觉的无聊琐事。
“先生!”
楚景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想冲过去,想抓住这位如同神魔般的胖子,想问他究竟是谁,想许诺他无尽的荣华富贵,想让他留下来,成为大乾新的定海神针!
可他刚迈出一步。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就在他眼前,像是被风吹散的烛火,又像是从未出现过的幻影。
轻轻地,晃了一下。
然后。
就没了。
人,凭空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甚至连空气都没有半分波动。
楚景宁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张着嘴,那句到了嘴边的“先生请留步”,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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