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赎身”,像是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让这片本就诡异的工地,瞬间炸开了锅。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搬砖的地痞,还是运土的衙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巷口。
青呢小轿,锦衣管家。
这派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唐不二的目光,却只是在那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轿子上溜了一圈,随即落在了那位自称林伯的管家身上。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个生意人看到新客户时,独有的,专业的笑容。
“赎人?”唐不二掏出算盘,手指在上面拨得“噼里啪啦”山响,“可以啊。不过我们‘皇家资产清查司’的规矩,比较多。”
林伯愣住了。
“首先,是员工离职手续费。其次,是重点项目人员流失造成的误工费。再者,是我司对该员工长期培养投入的人才培训费。最后,还有一笔最重要的,就是商业机密泄露风险保证金……”
唐不二一边算,一边抬头,脸上挂着一副“你占大便宜了”的表情。
林伯被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名头,给砸得头晕眼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行了行了。”唐不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呆滞,“看你也是个有诚意的客户。不过,我司目前正承办皇家绝密工程,工期紧张,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打扰。”
他指了指巷子口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
“去那边排队领个号,等我们忙完了,再谈你们的生意。”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个石化在原地的林伯,转身走回了他的“监工宝座”——那块大石头。
工地上的众人,看着那位锦衣管家,在风中凌乱了半晌,最终只能对着唐不二的背影,无奈地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退到了巷子口。
这胖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连这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都得乖乖听他安排?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想。
因为,更现实的磨难,已经摆在了眼前。
“文儒队”的午饭时间,开始了。
王之涣和他的一众手下,看着面前那桶清可见底,散发着一股正直勾人魂魄的馊味的菜叶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与屈辱。
吃,还是不吃?
尊严,在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之涣闭上眼,端起一碗,像是喝毒药一般,一饮而尽。
有了主簿大人带头,其余的衙役也纷纷效仿,一个个皱着眉头,将那碗连猪食都不如的东西灌进肚里。
而另一边,饿着肚子的“猛虎队”,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豹哥的眼睛都红了。他不是馋那碗粥,他是恨。他长这么大,打过架,蹲过牢,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干活干输了,连口馊饭都吃不上,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唐不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优哉游哉地啃完最后一口烧鸡,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油腻腻的手。
“好了,午休结束!下午的工作,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为了进一步激发大家的工作热情,我宣布,下午的竞赛规则,再次升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那一道道或期盼,或绝望的目光。
“下午,哪一队清理的废墟最多,最干净。晚上,胜者不但有饭吃,而且……有肉吃!”
肉!
这一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不管是官是匪,此刻的眼神,都变得和饿狼一般,闪着绿光。
“都他妈的给老子动起来!谁敢偷懒,老子先废了他!”豹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声咆哮,率先扛起一根烧焦的房梁,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猛虎队”的众人,嗷嗷叫着跟上,一个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王之涣这边,也不甘示弱。他深吸一口气,脱掉了那件象征着身份的官袍,只留一身里衣。
“列阵!”他沉声喝道。
几个衙役立刻会意,三人一组,两人一组,竟摆出了一个平日里操练抓贼时用的简单合击阵型。几个人用撬棍,绳索互相配合,搬运重物的效率,竟比那些只懂用蛮力的地痞,还要高出几分。
一时间,整个废墟上,竞争进入了白热化。
两拨人马,为了晚上的那口肉,彻底杀红了眼。
“砰!”
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一个衙役在搬运一块大石板时,脚下没站稳,石板一歪,正好砸在旁边一个地痞的脚上。
“嗷!”那地痞一声惨叫,抱着脚就跳了起来。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是你自己凑过来的!”那衙役也不示弱,梗着脖子回敬道。
眼看口角就要升级为斗殴。
“都给老子住手!”豹哥吼了一声,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全队的晚饭。
可就在这时,唐不二那慢悠悠的声音,飘了过来。
“哎呀,年轻人,火气就是大嘛。”他走到那两人中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身体有碰撞,工作有摩擦,这很正常。不过,既然出了事故,就得按规矩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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