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那一声屁响的余音,仿佛还挂在镶着夜明珠的墙壁上,不肯散去。
空气是凝固的,只有那头名为“黑旋风”的蠢驴,甩了甩尾巴,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放了个足以颠覆乾坤的响屁,又低下头,对着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桌角,发起了新一轮的啃噬。
“咔嚓,咔嚓。”
这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楚景宁的脸,已经不能用绿色来形容。那是一种青中带紫,紫中透黑,仿佛被人用墨、胆汁和茄子皮反复涂抹过的颜色。
他乃大乾天子,九五之尊。
他可以容忍这个胖子贪财,可以容忍他市侩,甚至可以容忍他当着自己的面敲诈勒索。
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精心策划,关乎国运与生死的绝密谈话,被一头驴的肠道蠕动给彻底带进了沟里。
“放肆!”
一声尖锐的,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嘶叫,打破了这片凝固。
是曹公公。
这位伺候了三朝天子的内宫总管,此刻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筛糠,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指着唐不二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竟敢……竟敢纵容这等畜生,在陛下面前……行此污秽之事!此乃大不敬之罪!当……当诛九族!”
“哎哟!”
唐不二像是被吓破了胆,肥硕的身子“刺溜”一下,就躲到了那头蠢驴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
“公公,您可别冤枉好人啊!它放屁,又不是我放屁!再说了,这也不能怪它啊!”
他拍了拍驴屁股,一脸痛心疾首地指着那张被啃掉一角的紫檀木桌。
“楚老板,您看看!您这桌子,木头太硬,它吃了消化不良,才导致了这场意外!这分明是工伤!是您提供的办公环境有问题!我这驴要是憋出个好歹来,这笔医药费……”
“闭嘴。”
两个字,不重,却像两座冰山,瞬间压了下来。
是楚景宁。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唐不二,也没有看那头驴,甚至没看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馊饭味的十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棋盘上。
“你说,这笔生意,大凶?”
唐不二从驴屁股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连连点头:“对对对!凶,大凶!我家黑旋风,就是我的买卖风向标,它这一声预警,意思很明确,这活儿接了,本钱都得赔进去!”
楚景宁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缓缓摩挲。
“朕,可以加钱。”
唐不二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朕也可以,不给钱。”
楚景宁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一股真正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昨夜,火烧平安客栈,致三十余名护卫、一名朝廷暗探死亡。依大乾律法,当街纵火,致人死命,主犯凌迟,从犯……夷三族。”
唐不二的脸,垮了。
“楚景渊是皇子,你一介草民,杀害皇子,更是谋逆大罪。”
楚景宁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唐不二的心尖上。
“朕现在,就可以让十二,把你绑了,扔到菜市口。朕甚至不用给你安罪名,只说你是七皇子那个妖人的同党。你觉得,京城的百姓,会把你撕成几块?”
石室里的空气,冷得能刮下冰渣子。
唐不二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小皇帝,是在跟他摊牌了。
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不过……”楚景宁话锋一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朕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他将那枚黑子,轻轻放回棋盘。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开个价。”
唐不二看着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市侩和算计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从驴屁股后面走了出来,挺直了那肥硕的身板。
“楚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走到桌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那剩下的二十万两金票。
“钱,是好东西。但我这人,胆子小,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活儿,风险太高,我干不了。”
曹公公的脸上,露出了“你死定了”的表情。
十二那张冰块脸,也微微动容,似乎没想到这胖子敢当面拒绝皇帝两次。
楚景宁的眼中,寒芒一闪。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唐不二又开口了。
“除非……”他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奸商的笑容,“您能把风险,给降下来。”
“怎么降?”
“很简单。”唐不二搓了搓手,那股子贪婪的劲儿又上来了,“您也说了,我现在是朝廷钦犯,出去就得被人抓。我顶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您办事,这不公平。”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首先,您得给我平反。不仅要平反,还要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然我走在街上,提心吊胆,这生意没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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