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里,空气仿佛被那股无声的杀意冻成了冰块。
那头名为“黑旋风”的蠢驴,演技堪称炉火纯青,两只前蹄死死扒着地,鼻子里喷着响鼻,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把“我宁死不从”四个大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十二的眼神,已经不是冷了,是淬了毒的冰。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比这胖子吃过的饭还多。王公贵族,武林名宿,死在他剑下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胖子和一头驴,动过如此纯粹的杀心。
“我再说一遍,”十二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进去。”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唐不二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股足以让寻常高手肝胆俱裂的杀气,反而一脸委屈地拍了拍驴背,“我家黑旋风,它有幽闭恐惧症,你这么逼它,万一留下心理阴影,以后不吃不喝,瘦了怎么办?我跟你说,这驴可是租的,瘦一斤都要赔钱的!”
十二不再废话。
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一步踏出,便已到了驴子的侧面。他并指如剑,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直取驴子脖颈处的昏睡穴。他要先解决了这个碍事的畜生。
这一指,快、准、狠。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驴毛的瞬间,那头蠢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人立而起,两条后腿毫无章法地向后乱蹬!
“哎哟!”
唐不二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闪开。
十二眉头一皱,身形微晃,轻易便躲开了那毫无章法的一脚。
可驴子蹬的,根本不是他。
“咔嚓——!”
一声脆响。
胡同角落里,一根用来支撑着烂雨棚的,早已被虫蛀得差不多的木桩,被驴蹄子结结实实地踹了个正着。
那根木桩,应声而断。
连锁反应,瞬间发生。
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雨棚,轰然倒塌。雨棚上,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瓦砾、烂泥,还有一个不知哪户人家扔上来的,装满了烂菜叶和死鱼的破木盆,劈头盖脸地,朝着刚刚躲开驴蹄,身形还没站稳的十二,倾泻而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哗啦……噼里啪啦……”
十二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埋在了那堆充满了岁月芬芳的垃圾里。
一根烂白菜帮子,挂在他的耳朵上。
半条死鱼,从他的头顶,顺着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缓缓滑落,最后“啪嗒”一声,掉在他脚边。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腐烂、腥臭和酸馊的复杂气味,以十二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占领了整条胡同。
唐不二捂着鼻子,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个从垃圾堆里缓缓直起身的灰衣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笔账,该怎么算?
十二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那股浓郁的恶臭,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空洞。
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闻一根烂白菜的,深沉的,哲学性的空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挂着的鱼骨头,又闻了闻自己手上那股永恒的芬芳。
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走到了尽头。
“十二兄弟!你没事吧!”唐不二一脸“关切”地凑了上来,但身体很诚实地保持在三步之外,“哎呀,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都说了这里是死胡同,卫生环境差,你怎么还往垃圾堆里钻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十二。
“你看看,你这一身,都脏成什么样了?这得是多大的工伤啊!这清洗费,消毒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啧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跟你说,这笔钱,必须让大客户出!”
十二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唐不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唐不二立刻摆了摆手,抢先说道:“你放心,我这人最公道了!虽然我家黑旋风是引发这次事故的导火索,但它也是受害者!你看它,吓得现在还在发抖!这笔精神抚慰金,回头我也一并算在账单里,咱们内部再按三七分成,我七,你三。毕竟,你受的伤比较重。”
“……”
十二终于,放弃了思考。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剑,也不是暗器。
是一根比小指还细的,黑色的线香。
他用火折子点燃,一股极其淡雅,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安抚之力的青烟,袅袅升起。
那头还在原地刨蹄子,浑身写满抗拒的蠢驴,闻到这股味道,耳朵动了动,暴躁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平复了下来。它打了个响鼻,竟然主动迈开蹄子,走到了十二身边,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十二那沾着烂菜叶的胳膊。
唐不二看傻了。
“喂!你给我家驴吃了什么迷魂药?我告诉你,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卖了你都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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