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山,轰然砸下,压得只剩半截身子的冷剑连呼吸都停滞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此刻却不及他心中那片荒芜来得窒息。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冷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身上所有的家当,包括玄星宫的俸禄和这些年暗中积攒的财富,加起来也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面具后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商量”的温度,瞬间消失了。
“没钱?”唐不二的语气平淡下来,却比刚才的威胁更冷,“那就是选第二个了?也好,省得我派人去收账,麻烦。”
他抬起了那只空着的手。
那只肥厚的手掌,慢悠悠地,朝着冷剑的天灵盖拍了过去。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却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冷剑的口鼻。
“等等!”
求生的本能压垮了最后一丝尊严,冷剑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疯狂地从怀里、袖子里、靴筒的夹层里,掏出所有值钱的东西。
金票像枯叶一样散落,玉佩、丹药瓶、还有几本线装的册子,被他一股脑地堆在身前的地上。
他顾不上身体正在消解的剧痛,用那只还完好的手撑着地,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对着那个戴着猪面具的魔王,颤声道:“前辈!我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求前辈饶我一命!求您!”
唐不二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下移。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面具后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他慢吞吞地蹲下身,肥硕的身躯将地上的血污都挤开了几分。
他从那堆东西里,随手捡起一本最厚的册子,封皮上写着《玄星秘要》四个字。
他随意翻了两页,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功法走的路子都歪了,根基不稳,强行催谷,练久了容易肾亏。垃圾。”
他随手将那本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的秘籍扔在地上,像扔掉一张擦过桌子的废纸。
他又拿起一个白玉瓶,拔开塞子,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丹毒比药力还重,杂质太多,提炼的手法粗糙得像村口王二麻子磨的豆腐。这玩意儿吃下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能当场飞升。还是垃圾。”
玉瓶也被他扔到了一边。
冷剑的心,随着他每一句轻飘飘的“垃圾”,便往下沉一寸,直至坠入无底深渊。
这些他视若珍宝,不惜用性命去换的东西,在这个怪物眼里,竟连一文钱的价值都没有。
最后,唐不二似乎是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伸出脚,将地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划拉到自己脚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剑。
“算了,看在你这么穷的份上,我这人一向心善,就吃点亏吧。”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
不是拍,也不是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空笼罩了冷剑的丹田。
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气海,然后,轻轻一搅。
“噗——”
冷剑的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狂喷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四十多年的内力,那如同江河般奔腾的气海,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干涸、崩塌,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荒漠。
半步宗师的修为,没了。
“钱不够,就用修为抵。你看,我这人做生意,是不是很公平?”唐不二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冷剑面如死灰,一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瘫软在地,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唐不二,里面燃烧着最怨毒的火焰。
“滚吧,”唐不二像是挥赶一只苍蝇,“回去告诉你家宫主,账先记着,利息一天一万两。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就亲自上门去收。”
冷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玄星宫执事,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废人。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唐不二,又扫过地上那些昔日同伴化作的飞灰,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座对他而言如同地狱的客栈。
直到那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唐不二才慢悠悠地蹲下身,将地上的“赔偿款”一件件收进怀里,那动作,像个捡破烂的老头,仔细又认真。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大堂里那三个还处在石化状态的伙计。
他抬手,摘下了脸上那个滑稽的猪八戒面具,随手往身后一扔。
那张总是挂着市侩笑容的胖脸,重新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三个挂彩的伙计,脸上没有丝毫高人风范,取而代之的,是痛彻心扉的肉疼。
他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嚎。
“我的桌子!我的椅子!我的柱子!我的地砖!这得花多少钱修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