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堂的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留下的,是仿佛被龙卷风扫荡过的有间客栈。
断裂的柱子,散架的桌椅,满地的瓷片木屑,空气中还飘散着王霸那口心头血的腥甜。
阿七抱着一根桌子腿,欲哭无泪。
张子墨扶着差点滑落的眼镜,看着柜台上那把少了一颗算珠的黑玉算盘,心疼得嘴角直抽。
老周面无表情,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这片狼藉,只是每扫一下,眉头的川字就深一分。
而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唐不二,正趴在柜台后头,像个地主老财一样,哼着五音不全的小曲。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上好的江南丝绸,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块血色的“虎煞”玉佩。那动作,比给刚出生的婴儿擦脸还要轻柔,那眼神,比看自家婆娘还要深情。
“老板……”
阿七终于忍不住了,他扔掉手里的桌子腿,一脸悲愤地冲到柜台前。
“为了一块破玉,得罪那个什么西境白虎,值得吗?听着就不是好惹的!”
唐不二头都没抬,只是将玉佩举到光下,眯着眼欣赏着里面的血丝,嘴里啧啧有声。
“破玉?小子,你懂什么。”他斜了阿七一眼,“这叫风险,风险就是钱,懂不懂?咱们这叫风险投资!”
他猛地一拍柜台,震得那算盘都跳了一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经此一役,我深刻地认识到,咱们客栈的安全系数,已经面临严峻的挑战!”
他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所以我决定,为了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从即日起,所有员工的‘人身安全保险费’,上调三倍!”
阿七的下巴,缓缓掉了下来。
唐不二没理他,继续说道:“考虑到你们现在手头紧,这笔费用,就从你们未来一年的工钱里,提前预扣了。不用谢我,这是老板对你们的关怀。”
“……”
阿七彻底石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老板那无耻的铁拳,砸得粉碎。
旁边的张子墨,手中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圣贤书里从来没教过他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一片死寂中,老周默默地放下了扫帚。
他转身,走进了后厨。
片刻之后,一阵极其清脆,又极富节奏感的“哐、哐、哐”的剁骨头声,从后厨传了出来。
那声音,听得阿七和张子墨后脖颈子直发凉。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今晚的员工餐——红烧狮子头。
……
夜深人静。
唐不二的房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他没有睡,只是坐在桌前,对着烛光,静静地端详着那块“虎煞”玉佩。
白天的油滑与市侩,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昏黄的烛光下,他那张胖脸的侧影,竟透出一丝深不见底的寂寥。
玉佩在他指尖缓缓转动,内里那一道道血丝,在烛光下看去,竟不像是死物。
它们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缓缓地流动着。
像一个活物的心脏,在沉睡中,微弱地搏动。
唐不二伸出食指,指尖上,一缕微不可查,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内力,轻轻探向玉佩。
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
“吼——!”
一声无形的,却又凶戾至极的虎啸,猛地从玉佩中爆发开来!
一股暴虐、嗜血、仿佛要吞噬一切生灵的恐怖气息,轰然扩散!
这股气息,比王霸催动秘技时,还要强大十倍不止!
然而,这股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心神失守的凶煞之气,在接触到唐不二指尖那缕内力的瞬间,却像是冬天里被浇了一盆开水的老鼠。
那声惊天动地的虎啸,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声微弱的、充满了恐惧的哀鸣,闪电般地缩回了玉佩深处,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唐不二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收回手指,将玉佩放在掌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
“装神弄鬼,原来是个养着残魂的器皿,有点意思。”
……
与此同时。
距离云锦城千里之外,一处深山。
一座终年被云雾缭绕的古刹,矗立于万仞绝壁之上,正是玄星宫的山门所在。
禁地,魂殿。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星辰道袍的太上长老,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吐纳。
殿内,供奉着数百盏长明魂灯,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位玄星宫的重要人物。
忽然。
“啪。”
一声轻响。
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两道如同实质的电光!
他霍然转头。
只见大殿的最右侧,代表着内门长老凌云子的那盏魂灯,早已熄灭,灯芯化作一缕飞灰。
而在它旁边,那十几盏代表着此次随行精英弟子的魂灯,也全都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魂灯未灭,说明人还活着,但已是神魂重创,离死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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