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张子墨，又教训道：“还有你，张秀才。你那点同情心留着给自己吧。孙百万死了，那些被他骗了钱的人，最高兴的就是你了，一个个哭天抢地，说不定还能从官府那儿把钱要回来几文。他要是不死，今天堵门要债的就该是你家了。现在你倒好，在这儿替他可惜上了。怎么，他骗你的钱少了？”
张子墨被他这番抢白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老周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荷叶包着的方方正正的包裹，一股浓郁的肉香和蒜泥的辛香，瞬间冲散了客栈里那股紧张和血腥的八卦味儿。
老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街上的骚动和客栈里诡异的气氛。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荷叶包放在唐不二面前的桌子上。
“掌柜的，德顺楼今天生意好，猪头肉只剩最后这块了。”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耳朵带的不少，都给你切了薄片。”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孙百万的“十几个窟窿”，转移到了这块还冒着热气的猪头肉上。
唐不二像是完全没听见刚才的谈话，他坐起身，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解开荷叶。随着荷叶一层层打开，那被酱汁浸得油亮，拌满了雪白蒜泥和翠绿葱花的猪头肉，便展现在众人眼前。特别是那切得薄如蝉翼的猪耳朵，半透明的软骨嵌在肉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唐不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陶醉的神情。
“就是这个味儿！”
他捏起一片猪耳朵，看都没看其他人，直接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那享受的模样，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吃一片猪耳朵更重要、更幸福的事情了。
阿七看着那盘肉，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早把孙百万的死相忘到了九霄云外。张子墨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对生命的悲悯和对法理的忧思，被这声清脆的咀嚼声，搅得七零八落。
净远和尚看着那盘肉，又看了看正吃得满嘴流油的唐不二，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唐不二又夹起一块带着脸皮的肉，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人啊，还是老老实实吃猪头肉比较好。总想着去割别人的肉，早晚得把自己的脑袋也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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