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指魏爷的脚，踏上了有间客栈门前那块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
他身后的四名手下，如四尊沉默的铁塔，分立两侧，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刮过门外每一个看客的脸。
被这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嘴里的瓜子壳都忘了吐出来。
喧嚣的街道，此刻落针可闻。
魏爷的视线，越过门槛，精准地锁定了躺在太师椅上，还在悠哉悠哉拨弄着算盘的唐不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掌控一切，将他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他更喜欢看猎物在临死前，那副故作镇定，实则早已肝胆俱裂的滑稽模样。
“唐老板。”
魏爷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日期限已到，账……算清楚了吗？”
唐不二像是被这声音惊到，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颗算珠都摔了出来。
他慌忙地从太师椅上滚下来，动作笨拙得像一头受惊的肥猪。
“魏……魏爷！”
唐不二的脸上，堆满了惊恐与谄媚，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魏爷面前，点头哈腰，那副模样，比街口的赖皮狗还要卑微。
“您瞧我这记性，您瞧我这记性！哎呀，真是贵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就要去擦魏爷的鞋面。
这副奴颜婢膝的姿态，让门外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随即又在魏爷手下冰冷的注视中，死死地憋了回去。
阿七站在柜台后，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看着老板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一股混杂着羞辱和愤怒的血气直冲头顶。
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看到老板这样窝囊地活。
张子墨的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圣贤书里的“舍生取义”、“富贵不能淫”，在魏爷那根能洞穿石板的手指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魏爷轻蔑地抬脚，避开了唐不二那块油腻的抹布。
他甚至懒得再看唐不二一眼，视线转向了那张被他划出指痕的八仙桌。
“看来，唐老板是想好了。”
“一百五十两，拿着银子，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施舍，是宣判。
唐不二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几乎要僵住。
“魏爷，魏爷您听我说，这价钱……这价钱咱们真的可以再商量商量……”
“我这客栈，虽然破是破了点，但位置好啊！您看，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从我这门口过，这叫人流量！”
“您要是盘下来，稍微修缮一下，改成酒楼，改成赌坊，那银子还不是哗哗地往里流？”
“您再加点，就再加一点点，凑个整，二百五……不不，三百两！三百两，我立马给您磕头，把地契双手奉上！”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充满了市井小贩讨价还价时的精明与卑微。
人群中，又是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所有人都觉得，这唐老二，果然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死到临头，还在为那百十两银子摇尾乞怜。
魏爷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眼中的轻蔑，化作了实质的杀意。
“看来，你是不想要钱。”
“你想要的，是棺材。”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再对桌子出手。
他的人，已经出现在客栈那块歪歪斜斜，写着“有间客栈”四个字的破旧牌匾之下。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根泛着金属光泽的食指，对准了牌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一指下去，碎裂的，将不仅仅是这块破木头。
更是有间客栈，以及唐不二这个人的，最后一丝尊严和生机。
“不要！”
唐不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魏爷的大腿。
他哭得涕泪横流，毫无形象可言。
“魏爷！魏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一百五十两！就一百五十两！我卖！我卖还不行吗！”
“您高抬贵手，千万别砸了这牌子，这……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念想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闻者伤心。
阿七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就要从柜台后冲出来。
“你这混蛋！”
一只手，却如铁钳般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老周。
老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抱着魏爷大腿，哭得像个孩子的唐不二。
魏爷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毫无骨气，如同烂泥般的胖子，眼中的鄙夷达到了顶点。
他甚至觉得，亲手杀了这种人，都会脏了自己的手。
“滚开。”
他一脚踹在唐不二的胸口。
唐不二闷哼一声，肥硕的身体滚出几圈，重重地撞在柜台上，又摔了下来，半天爬不起来。
魏爷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角，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转身，重新走回大堂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呻吟的唐不二。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银子，我不会再给你。”
“牌匾，我也懒得砸。”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客栈里简陋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座小山似的鞭炮堆上。
他笑了。
那笑容，让整个客栈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既然唐老板这么喜欢热闹，这么喜欢给自己办席面。”
“那魏某，就送你一份大礼。”
他对着身后的一名手下，淡淡地吩咐道。
“去，把这些炮仗，都给我搬到屋子里去。”
“一串一串，挂在房梁上，摆在桌子下，塞进床板里。”
“我要让这间客栈，每一个角落，都充满喜庆。”
最后，他看着脸色惨白，眼中终于露出真正恐惧的唐不二，一字一句地说道。
“午时三刻，我会亲手。”
“点燃这满屋的‘喜庆’。”
“送唐老板，风风光光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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