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笑问天的心窝。
他那张素来以从容和正气示人的脸，此刻布满了不自然的潮红，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人群的嗡嗡声变了味道。
之前是同仇敌忾的怒吼，现在是窃窃私语的揣测。
一道道审视的、怀疑的、探究的视线，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从四面八方扎向笑问天。
他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江湖名宿，心境远非寻常人可比。
短暂的失态后，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顾姑娘身负血海深仇，为躲避仇家追杀，自愿留在我笑问天府上清修，不问世事！”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悯与愤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我笑某人一片好心，收留故人之托，竟被你这等油嘴滑舌的市井小人如此污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不少原本动摇的江湖人士又露出了信服的神色。
是啊，笑大侠仁义无双，怎么可能做出那等龌龊之事？
一定是这个胖掌柜在胡搅蛮缠！
可唐不二根本没看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他仿佛没听到笑问天的辩解，自顾自地转过身，面向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那张胖脸上堆起了憨厚的笑容，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英雄，各位好汉，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对吧？”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街头巷尾那些爱凑热闹的和事佬。
“咱们先不聊那顾姑娘是自愿还是被迫，也别管我这胖子是不是在污蔑他。”
唐不二顿了顿，伸出了一根肥硕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咱们就来琢磨一件事，一件很简单的事。”
“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啊，这个苏断鸿，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各位想过没有，真凶是谁？”
这个问题让众人一愣。
唐不二不等他们回答，又慢悠悠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或者说，谁能从‘苏断鸿被冤枉’这件事里，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的话像一把钩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勾住了。
唐不二掰着他那肉乎乎的手指，开始了他那套市井流氓般的逻辑推理秀。
“第一，那个叫苏断鸿的，本来是江湖新秀，前途无量。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杏花魔君’，身败名裂，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他再也威胁不到任何人，对吧？”
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二，”唐不二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那个叫顾书瑶的姑娘，唯一的指望就是苏断鸿。现在苏断鸿成了魔头，她是不是就彻底没了盼头？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除了继续依靠那位收留她的‘大侠’，她还能去哪儿？”
这话一出，人群的骚动变得更大了。
一些人已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唐不二完全不给他们消化思考的时间，竖起了第四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第三，也是最妙的一点！这位‘大侠’，不仅能彻底得到那位姑娘的‘心’，还能名正言顺地站出来，高举正义大旗，主持‘公道’，铲除‘魔头’！经此一役，他的名声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成为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楷模？”
他收起手指，拍了拍巴掌，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
“哎呀呀，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一箭三雕，一石三鸟！把自己的情敌搞臭，把人家的女人搞到手，还顺便给自己刷一波天大的声望！这算计，真是绝了！”
这番话虽然一个脏字没带，一个名字没点，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笑问天的脸上。
人群彻底炸锅了！
“好像……有点道理啊……”
“这么一说，笑大侠确实是最大的受益者。”
“十年啊！一个女人十年不出门，这……这太不正常了！”
质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洪流，彻底冲垮了笑问天苦心经营的仁义形象。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那张俊朗的面皮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几乎变了形。
他指着唐不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了尖利的嘶吼。
“你这死胖子到底是谁？！为何要一再为苏断鸿那个魔头开脱？！”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我明白了！你看似胡搅蛮缠，实则句句为他开脱！我看你与他便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唐不二面对这气急败坏的指控，只是慢悠悠地摊开双手，脸上挂着一副再无辜不过的表情。
“我？我就是个开客栈的，混口饭吃而已。”
他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着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笑问天。
“倒是笑大侠你，怎么比谁都急？我们大家也就是听个故事，合理怀疑一下，你就这么激动，反应这么大……”
唐不二拖长了声音，眯着眼，吐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莫非……真被我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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