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城最大的酒楼，春风楼。
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口若悬河，一块醒木拍得震天响。
“话说那‘一门三探花’苏断鸿，为报‘仁义无双’笑问天救命之恩，更为了江湖大义，竟忍痛将自己的青梅竹马、心头挚爱顾书瑶姑娘，拱手相送！”
“诸位想想，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英雄气概！”
满堂看客听得是如痴如醉，叫好声此起彼伏。
唯独角落里，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
正是从客栈里气冲冲跑出来的唐不二。
他本是出来寻个地方喝酒解闷，顺便填填被那几个蠢货气空的肚子，没想到遇上这么一出。
听到“拱手相送”四个字，他“噗”的一声，将瓜子皮精准地吐进三尺外的痰盂里，随即发出一声满是讥讽的嗤笑。
笑声不大，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刺耳，像一根针扎破了热烈的气氛。
说书先生的嘴皮子一顿，脸上挂不住了。
他一双眼睛扫过来，落在唐不二身上：“这位客官，不知拙作有何不妥之处，惹您发笑？”
唐不二翘起二郎腿，又嗑开一颗瓜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把自己女人送人，还他娘的成了英雄？”
他慢悠悠地把瓜子仁丢进嘴里。
“这江湖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
一句话，让满堂的叫好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这个不起眼的胖子身上。
说书先生的脸瞬间涨红，他引经据典，拔高了调门：“此乃为保全爱人性命，不为小情小爱所困的英雄气概！你这粗鄙之人，懂什么叫大义！”
“我呸！”
唐不二一口唾沫差点喷到桌子底下。
“老子是不懂什么大义，老子只知道，但凡长了家伙的爷们，就干不出这种把自家女人往外推的怂事！”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个义愤填膺的说书先生，嘿嘿一笑。
“照你这么说，要是哪天城外的山大王看上了你老婆，你为了保全你们那条街的‘大义’，是不是也得把你老婆洗干净了，亲自送上山去？”
“完事了还得敲锣打鼓，满世界宣扬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这番话，粗鄙至极，逻辑却像是一把杀猪刀，简单粗暴，直捅要害。
周围的酒客先是一愣，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哄堂大笑如潮水般爆开。
说书先生被这套市井流氓的歪理邪说驳得体无完肤，一张老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青，活像开了个染坊。
他指着唐不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气急败坏地把醒木往桌上一摔。
“粗鄙之人，懂个屁的大侠！”
说完，一甩袖子，在满堂的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愤然离场。
闹剧收场，唐不二浑不在意，继续优哉游哉地嗑着他的瓜子。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一直默默喝酒的男子，突然抬起了头。
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露出胡子拉碴的下半张脸，一头微卷的长发乱糟糟的，显得很是落魄。
他对着唐不二，举了举手中的粗瓷酒杯。
那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似乎正带着几分探究。
唐不二最烦这些故作高深的调调。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和那碟瓜子，毫不客气地凑了过去，蒲团般的屁股往长凳上一坐，压得凳子“嘎吱”一响。
“有事？”
那男子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直接，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沙哑的嗓音从斗笠下传来。
“听兄台之言，似乎与那苏断鸿有旧怨？”
“不认识。”
唐不二撇了撇嘴，嗑开一颗瓜子，将瓜子皮吐在桌上。
“但我知道，但凡是个爷们，就干不出这种事。”
男子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提起酒壶为唐不二斟满了酒。
“若他是为保全爱人性命，身不由己呢？”
唐不二端起酒杯，仰头便是一饮而尽，嘴里发出一声舒爽的哈气声。
他抹了抹油腻的嘴，看着对面的落魄男子，脸上露出一抹贱兮兮的笑容。
“换我？”
“那必须得让那个叫笑问天的加钱！”
男子的动作彻底僵住。
唐不二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没个万八千两黄金，想都别想！”
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独门秘诀。
“人可以给你，名声和金子，我得全要！”
对面的男子，正是苏断鸿。
他被唐不二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说得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胖子，究竟是个什么人？
苏断鸿被这套歪理邪说砸得脑中一片空白，握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胖子，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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