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战场上刀剑无眼,”
“本就是生死关头,即便死了,也只能怨自己时运不佳,武艺不精……”
那士卒一番言语,
令呼延灼一时语塞。
接下来一路,
呼延灼三人都沉默不语,
任凭街边百姓,
将手中土石掷向护卫他们的士卒盾牌上。
……
绕着废墟小镇转了两圈后,
三人被带至附近军营。
赵远早已在此等候,
待兵士为他们卸下连枷,
赵远这才拱手道:
“让三位游街实属无奈,”
“唯有如此,才能将三位将被梁山处决的消息传扬出去,”
“还望三位体谅。”
“赵寨主客气了。”
韩滔连忙回礼答道。
“寨主这么做,全是为了我们,”
彭玘朗声笑道,
“咱们自己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呼延灼却默然不语,
只躬身拱手,
谢过梁山相助之情。
“对了,赵寨主,”
呼延灼犹豫片刻,开口询问,
“不知老夫的家眷……”
“呼延将军请再等候一日,”
赵远含笑应道,
“待明日一切了结,”
“我自会派人前往东昌府。”
“……也好。”
呼延灼点了点头,
随即寻了个借口,
独自退下歇息。
“呼延将军这是怎么了?”
赵远疑惑道,
昨日呼延灼虽对梁山众人,
态度不算热络,
却尚能交谈几句,
怎的今日就变得这般沉默,
仿佛不愿多言?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韩滔同样满面不解。
“方才游街时,将军被不少土石砸中,”
彭玘思忖着说,
“或许他仍在为此不快。”
“……呼延将军应不会计较这等小事。”
赵远摇头,
心中却暗叹,
观呼延灼如今对梁山仍显疏离,
指望他落草入伙,
显然已无可能。
既然如此,
让他隐姓埋名度过余生也罢,
即便如今呼延灼不愿为梁山效力,待日后金人破辽、挥师南下之际,以抵御外敌之大义名分相召,他总不至于仍不肯出力吧?
…………
次日午时,荒弃小镇的路口旁,三名曾在官军围剿梁山时被俘的将领,由梁山兵卒押至监斩台上。此三人皆属恶贯满盈之徒,以他们顶替呼延灼等人受死,亦可算是将功赎罪。
不过梁山在挑选替身时,首要标准便是作恶多端,因此最终挑出的这三人虽确实死不足惜,相貌却与呼延灼他们相去甚远。为免露出破绽,赵远只得令人打散三人头发此时世人皆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僧人外不论男女皆蓄长发,散发垂面,顿时掩去大半容貌。
士卒又往他们脸上涂抹污迹,再以布条塞口。经此布置,除非近前细看,否则应无人能察觉斩台上并非昨日游街的呼延灼等人。
这三名替身被押上台时,顿时明白自身处境,立时挣扎起来。一旁兵卒见状,迅即上前将三人死死按住。
赵远见时辰已至,恐生变故,当即下令行刑。刀光挥落,三颗头颅滚地,皆目未瞑。
“将首级装入竹篮,”赵远高声道,“悬于镇门示众!”
“得令!”
监斩士卒应声而去。片刻后,三颗血肉模糊、难以辨认面貌的头颅,已高悬在经历大火后残存的商镇东门之上。
16 ,当百姓们围聚在悬挂的头颅前唾骂投石之时,商镇后方的水泊岸边,赵远带领韩滔与彭玘二人,正为呼延灼送行。
“将军,真的不再多想想吗?”韩滔忍不住再次劝说,“此去一别,往后只能隐姓埋名,我们兄弟三人,怕是再难相见了……”
“将军……”彭玘也欲开口挽留,却被呼延灼当即打断:“不必多言,老夫如今只想早日与家人团聚。”呼延灼神情平静地说道,“其余诸事,容后再说罢。”
韩滔与彭玘相视一眼,只得长叹一声。
赵远见二人劝说无果,虽心有遗憾,却未违背约定,仍令士兵引呼延灼登船。“呼延将军,由此乘船至水泊北岸,”赵远含笑说明,“再行不足一个时辰,便可抵达东平府。”
“有劳赵寨主。”呼延灼拱手作别,乘一叶扁舟向着梁山北岸驶去。
赵远目送那道渐远的背影,轻叹一声。他终究不是宋江,无法为迫人入伙而不择手段。
“寨主恕罪,我等未能留住呼延将军。”韩滔面带愧色道。
“无妨,”赵远展颜摆手,“呼延将军既不愿入伙,便是与梁山缘浅,强求亦是无用。二位先请回山吧,”他含笑续道,“或许过些时日,呼延将军自会回心转意。”
东平府境内,自双枪将董平征讨梁山兵败,反被义军攻占府城后,程万里在百姓公审中幡然悔悟,已暗投梁山。明面上他仍是朝廷委派的东平太守,暗中却已成为梁山耳目,为义军搜集各方情报。
正因如此,赵远特将呼延灼家眷安置于东平府在此地,
即便他们身份泄露,有太守程万里相助,也能帮忙掩盖。呼延灼跟着梁山士兵,两人扮作平民,进入东平府,来到城中一处偏僻院落。
“呼延将军,你的家眷都在里面,”士兵拱手道,“将军请去团聚吧。另外,这两日若有事找梁山,可在院墙上用煤块写个‘水’字。我们的人看见后,自会来寻将军。”
“多谢。”呼延灼拱手致谢。
“告辞!”士兵点头,转身走入街道,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呼延灼站在院门前,犹豫不决,迟迟不敢抬手推门。他膝下无子,家中只有一位老妻和几位老仆。夫妻多年,相濡以沫,感情深厚。但此次征讨梁山失败,呼延灼不仅自己被朝廷通缉,还连累家人受罚,心中对妻子充满愧疚,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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