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苏毅的帐篷门口，一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那匹驼兽粗重的喘息声。
两百里。
蹲着。
朝北。
这几个词在苏毅脑子里过了一遍，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画面：一个刚刚破壳，能量不足的捕食者，正在晒太阳补充能量，同时面朝下一个最显眼的目标。
“知道了。”苏毅的语气很平淡。
他转身回了帐篷。
赤站在原地，看着苏毅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跑死的马。他跑了半天带回来的消息，就换来一句“知道了”？
他想问“然后呢”，但没问出口。他跟了苏毅两个月，知道这个人说话越少，事情就越大。
苏毅回到帐篷，没有去改那张七天的时间表。
他走到角落，把那个装着黑晶粉末的小陶罐拿了出来。打开，倒在手心。黑色的粉末，冰凉，没有重量。
他用手指捻了捻。
这东西可以做电池，也可以做炸弹。
他盯着手里的粉末，脑子里那颗蓝色晶体在疯狂计算。
一个十五米高的目标，定向爆破需要多少装药量才能确保摧毁核心结构。算出来的结果让苏毅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手里的存货，不够。
差一半。
除非，能把爆炸的能量百分之百地约束在一个方向。
苏毅把粉末倒回罐子里，盖上盖子。他需要一个东西来约束能量。一种密度极高，能瞬间承受巨大能量冲击的材料。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南边黑球的方向。
现成的材料就在那里。
但拆那个东西需要时间。
他没有时间。
苏毅放下帘子，在帐篷里站了一分钟。
然后他走了出去，径直走向王头儿的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竹子劈开的“啪啪”声，铁丝拧紧的“咯吱”声，还有铁蛋那十个小徒弟操作车床时发出的“嘶嘶”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王头儿正带着人给一架无人机的竹骨架蒙油纸。油纸刷了三遍桐油，绷紧之后用小铜钉固定。
苏毅走过去，拿起一架已经完工的机翼。
轻。
比他预想的还轻。
“毅哥。”王头儿擦了把汗，“三架，骨架都好了。电机装了两台，第三台的线圈还在绕。”
“来不及了。”苏毅把机翼放下，“就两架。把第三架的材料，匀给这两架用。”
王头儿愣了：“匀什么？”
“加固。”苏毅指着机翼和机身的连接处，“这里，用双层竹片夹住，再用铁丝捆三圈。”
他又指了指机身下方预留的挂弹点。
“这里，换成一整块钢板。五毫米厚。能挂住五十斤的东西。”
王头。五十斤。他记得图纸上那个炸弹，最多也就十斤重。
“毅哥，挂五十斤的东西，这竹子做的飞机，飞得起来吗？”
“飞不起来。”苏毅说。
王头儿更糊涂了。
苏毅没解释。他走到那台还没装电机的骨架前，把它拎了起来，掂了掂。
二十斤不到。
“把这架飞机的机翼拆了。”苏毅说。
王头儿的眼睛瞪大了。
“拆了机翼它怎么飞？”
“它不用飞。”苏毅把那架没了机翼的飞机骨架立在地上，像个大号的纺锤。“它只需要跑。”
苏毅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
一个巨大的，由黑晶粉末驱动的火箭助推器，绑在纺锤形的机身上。前面装一个五十斤重的，由黑球外壳材料制成的实心撞角。
没有炸弹。
就是一块高速飞行的铁疙瘩。
纯动能武器。
“这东西……”王头儿看着地上的图，“这不就是个大号的窜天猴吗？”
“对。就是窜天猴。”苏毅说，“我需要它在三百米内，加速到声音那么快。”
王头儿的喉咙动了动。
声音那么快，是什么概念，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东西要是撞到什么，肯定比炸弹还厉害。
“那另外两架呢？”
“照旧。挂炸弹，天上飞。”
“一个地上跑，两个天上飞。”王头儿念叨着，“那谁来操控？”
苏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去了隔壁的电解车间。
车间里一股热浪。十个电解槽全部满负荷运转。赤的那一百个铜匠，现在有一半都在这里帮忙。他们抬着坩埚，把熔融的铝液倒进模具里。
库尔也在。他现在不磨钢珠了，在磨另一种东西。
黑球的外壳碎片。
苏毅让人从黑球上又敲下来几块，让他磨成锥形。
库尔面前的砂轮是蒸汽机带动的，转得飞快。火星四溅。
那块黑色的碎片，在砂轮上磨了半天，才下去一个浅浅的印子。
“还要多久？”苏毅问。
库尔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苏毅。“明天早上。”
“太慢。今天半夜之前，我要一个。”
库尔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碎片，更用力地顶在了砂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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