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太深了,往下挖一截就是水。得用人力往外舀,耗时间。”
苏毅想了一下。
“给矿坑装一台蒸汽抽水机。”他说,“就用现成的蒸汽机,接一根管子下去,管口装个活塞泵。原理跟气缸一样,就是反过来用。”
工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不需要听懂原理。毅哥说能行,那就能行。
“我这就去跟王头儿说!”
工头跑了。苏毅继续往前走。
走到铜加工坊门口,他停下了。
里面传来争吵声。
苏毅走进去。赤的一个铜匠正和本地的一个工匠对峙着。两个人面红耳赤,各拉着一卷铜线的两头。
“你缠的方向错了!”本地工匠吼。
“哪错了?你自己看!”铜匠也不让。
苏毅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卷铜线。
“他是对的。”苏毅指了指铜匠,“奇数号,顺时针。”
本地工匠的脸一下红了。他松了手,嘟囔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走了。
铜匠愣了一下,认出了苏毅,赶紧站直了。
“干活。”苏毅说完就走了。
赤的人融入得比他预想的快。这帮铜匠手艺底子好,学东西也快。一个月下来,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铜加工的活计了。
而赤本人,这一个月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的三千兵,分了一半出来,去修路。剩下一半跟着石敢当的人训练。训练内容很简单,放下青铜矛,换一号钢的。然后学旗语,学列队,学听号令。
赤没说过一句怨言。
苏毅知道为什么。
因为赤每天都去广场看。看那些孩子读书写字,看工厂的烟囱冒烟,看火车在铁轨上跑。
他在算一笔账。
一笔关于自己那八万人未来的账。
十天后。
王头儿把车床造出来了。
粗糙,丑,抖得厉害。但能用。
第一个被加工的零件,是涡轮叶片的模型。苏毅亲自操作,用那把花了五天才磨出来的黑晶刀头,把一块钢坯,一点一点地车成了一片薄而弯曲的叶片。
王头儿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那片钢,在刀头的切削下,卷起薄薄的钢花,跟削苹果皮一样轻松。
“这刀……”王头儿的嗓子有点干,“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快的刀。”
“以后你天见。”苏毅把车好的叶片取下来,掂了掂。
重量对了。弧度对了。
可以量产了。
他把叶片递给王头儿。
“照这个,给我车四十八片。一片都不能差。”
王头儿接过叶片,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把叶片放在灯光下,用手指顺着弧面摸了一遍。
“明白了。”
他转身走回车床前,把一块新的钢坯夹了上去。
蒸汽机启动,主轴转动。王头儿手把着刀架,一点一点地进刀。
第一刀下去,钢花飞溅。
苏毅没再看了。他走出车间。
外面,铁蛋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绳子在量什么东西。
“毅哥,发电厂的地基,我量好了。长八十步,宽五十步。”
苏毅看着铁蛋画在纸上的数据。
八十步。五十步。换算成米,大概是六十乘三十七。
够了。第一期够用。
“让石敢当调五百人过来挖地基。深两米,全用水泥浇。”
“是。”铁蛋站起来就跑。
苏毅站在工业区的高处,向四周看了一圈。
北边是居民区,一排整齐的砖房。
东边是学校,孩子们的读书声还在响。
南边是那个黑色的球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西边是延伸出去的铁路,一直通向远方看不见的尽头。
烟囱在冒烟。火车在跑。锤声叮当。人声嘈杂。
这个地方,三个月前还是一片废墟。
苏毅没有感慨太久。他回到帐篷,继续画发电厂的第四版图纸。
这一版,涡轮的设计做了简化。毕竟第一台不需要太高的效率,能转就行。关键是先把电送出来。
有了电,就有了电焊。有了电焊,金属加工的精度和效率都会上一个台阶。
有了精密加工,才能造枪,造炮,造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武器。
而造武器的目的,苏毅比谁都清楚。
南边那个球里的蛋,三个月后就要醒了。
醒了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它发出的求救信号,已经在被某个东西接收着。那个“回收者”,迟早会来。
到时候来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支舰队,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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