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站在帐篷里，看着那张黑色的兽皮。
卡就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使者已经走了，但那张兽皮还铺在桌上。上面用白色的矿石粉，画了一只手。从云层里伸出来，往下拍。
线条很简单，有些歪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但苏毅知道，这不是涂鸦。
他见过这只手。在那颗蓝色晶体的记忆里。这只手抚过星空，一个庞大的星际文明就那么没了。
黑角王庭的人，也知道这只手。
他们把它的样子，画在了兽皮上，派人送了过来。
这不是宣战，也不是求和。
这是在对暗号。
他们在说，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知道那个最终的敌人是什么。
苏毅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黑角王庭，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联合自己，一起对抗那个“天外之物”？还是说，他们是那只手的仆从，过来清理他这个异数？
都有可能。
这盘棋，比他想的要复杂。
卡看着苏毅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画。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从这张画出现开始，毅哥身上的某种东西，变了。
如果说之前，毅哥是把黑角王庭当成一块必须啃下来的硬骨头。
那么现在，他看那张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唯一的同类。
这让卡觉得很不安。
他宁愿面对十万大军，也不想看到毅哥露出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
“毅哥？”他试着叫了一声。
苏毅回过神，他把那张兽皮卷起来，塞进一个铁箱里，锁好。
“没事了。”他说。
然后他走出帐篷，看着外面那片巨大的，正在被俘虏们一点点填平的深坑。
“加快速度。”苏毅说，“我需要更多的工厂，更多的枪炮。”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他手里的牌，永远不能少。
过了几天。
城镇已经从那场灾难中，恢复了秩序。一种更高效率的，有些疯狂的秩序。
两座新的一号钢高炉已经建好，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钢水。老王头和他新收的那批工匠俘虏，已经能熟练地用黏土模具，批量生产各种精密零件。
卡的两千名战士，也完成了初步的换装。他们不再佩戴重剑，腰间挂着的是一把短刀，手里抱着的是一根沉重的，黑色的步枪。
新招募的一万多人口，被红皮分成了几百个生产小队，像工蚁一样，被投放到矿山，林场，还有沼泽油田。
一切都在按照苏毅的计划，高速运转着。
直到卡找到了他。
苏毅正在新工业区的边缘，规划一条通往沼泽的铁轨线路。卡走过来，脸色很差。
“毅哥，俘虏那边，出事了。”
苏毅的第一反应是暴动。“闹事了？”
“不是。”卡摇头，“病了，很多人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卡的眉头拧成一团，“拉肚子，拉到站不起来。身上没力气，就跟中了邪一样。今天早上，已经死了二十多个。”
苏毅手里的木炭停下了。
他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
瘟疫。
对于一个人口超过三万，卫生条件基本为零的聚集地来说，这是比十万大军更可怕的灾难。
“带我去看看。”
他们还没走进关押病人的隔离区，一股酸臭的味道就先传了过来。
那是一片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地上躺了至少上千人。每个人都面色灰败，蜷缩在地上，时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味。
红皮早就在那儿了，他看到苏毅，连忙跑了过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毅哥，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俘虏带来的诅咒？”
苏毅没理他，他径直走到一个刚刚方便完的病人旁边，蹲下身。
地上是一滩不成形的，混杂着黏液和血丝的污物。
苏毅站起身，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几千人吃喝拉撒都在这片狭小的区域，不远处的河边，还有人在取水。
他心里有了判断。
细菌性痢疾。
典型的粪口传播。
在这地方，一旦爆发，死亡率能超过一半。
他现在有三万多劳动力，死一半，他所有的计划都要停摆。
“这不是诅含。”苏毅的声音很冷，“是水和食物不干净。”
红皮和卡都愣住了。
生病，是因为水不干净？这个道理，他们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听说。
“传我的命令。”苏毅不再解释，“第一，把所有生病的，全部挪到下风口的河滩去，单独建营。派两百个战士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第二，立刻组织人手，在营地一里外，挖新的深坑当厕所。所有营地现有的厕所，全部用土填埋，再盖上一层石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毅看着他们，“从现在起，全城，包括我们在内，所有喝的水，都必须烧开了才能喝。所有吃的食物，都必须煮熟了才能吃。一口生水，一片生肉，都不许碰。违令的，直接扔出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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