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的手在抖。
那根黑色的铁管子还很烫。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毅哥就是用这东西，隔着差不多一里地，把对面那个最嚣张的家伙，脑袋打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重剑。
这把剑，用的是毅哥新炼出来的合金钢，削铁如泥。他能用它把一头巨兽从中间劈开。
可这把剑，砍不到一里地外的人。
墙头上，所有人都看着那根铁管，没人说话。风吹过，带来远处敌军的混乱和喊叫声。
老王头凑了过来，他看看卡手里的铁管，又看看苏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造过这东西的零件，每一个都按照图纸做得严丝合缝。他以为是毅哥的新玩具，没想到是收人命的玩意儿。
苏毅把空了的弹药袋扔在地上，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卡。
“去。厂房里还有二十根。”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挑二十个眼神最好，手最稳的。不用会打架，会瞄准就行。”
苏-毅指着远处开始重整队形的敌军。
“让他们站在这墙上。告诉他们，天黑之前，把对面能喘气的，都给我留下。”
卡猛地回过神。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这东西怎么用。他只知道，这是命令。
他把那根滚烫的铁管塞给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工匠，转身就往墙下跑。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毅哥说的话，就是对的。
远处的敌军阵营里，骚乱正在平息。一个新的首领，骑在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巨兽上，走到了阵前。他挥舞着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斧，朝着城墙的方向咆哮。
他身后的鼓手，开始擂动战鼓。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像在敲击每个人的心脏。
苏毅没理会。他走到墙边，又从那个木箱里，拿出一根新的铁管。他拍了拍旁边吓得脸都白了的年轻工匠七。
“你来。把你知道的，都教给他们。”
七的嘴唇哆嗦着，他点了点头，从苏毅手里接过了铁管。
卡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他就带着二十个男人冲上了墙头。这二十个人，都不是他手下最能打的战士。有几个甚至瘦得像根麻杆。他们是部落里最好的猎手和斥候。他们的眼睛，能在百步之外，看清兔子的毛。
他们被带到墙上，看着远处的敌人，腿肚子都在转筋。
“都站好了！”卡吼了一声。
他指着地上的铁管。“一人一根，拿起来！”
二十个猎手，迟疑地拿起那些黑色的、沉重的铁管。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七走了过来。他按照苏-毅之前教他的，开始演示。
“这东西，叫枪。”
他拿起一根枪，又从一个皮袋里，拿出一枚黄铜外壳的子弹。
“看清楚。屁股这里，拉开。把这个，塞进去。合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清晰。
“然后，趴下。前面这个缺口，对准后面这个尖。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线的那头，就是你要打的东西。”
他趴在墙垛上，把枪架好。
“然后，扣这里。”他指着扳机。
“噗。”
又是一声闷响。
远处，敌军阵营里，那个刚刚开始挥舞旗帜的传令官，身子一晃，从巨兽背上栽了下来。
二十个猎手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七站起来，把枪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猎手。“就这样。明白了？”
那个猎手接过枪，手抖得更厉害了。
“咚！咚！咚！”
敌人的战鼓声越来越密。最前排的几百头巨兽，开始焦躁地刨动前蹄。
“没时间了。”苏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他们自己试。一人三发子弹，打不中目标的，去后面搬石头。”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二十个猎手，手忙脚乱地开始模仿七刚才的动作。
拉开枪栓，塞子弹，趴下，瞄准。
“噗。噗。噗……”
墙头上，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毫无节奏的闷响。
对面的敌军阵里，像是突然下起了一场看不见的冰雹。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头目，莫名其妙就倒了下去。有的人，是坐骑的巨兽突然惨嚎一声，跪倒在地，把他掀翻下来。
敌人的阵型，再次出现了混乱。他们不知道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新的首领，愤怒地咆哮着，用巨斧指着城墙。他身边的亲卫，举起了巨大的、用兽皮和钢铁加固的盾牌，把他围了起来。
“他们要冲了。”卡紧张地握住了剑柄。
苏毅看着远处那面巨大的盾墙，没什么表情。
他对那二十个刚刚打完三发子弹，正手忙脚乱换弹的猎手说：
“别打人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打那些畜生的眼睛。”苏毅的声音很冷，“让它们跑不直。”
猎手们还没反应过来。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敌军阵中响起。那个被盾牌护住的首领，似乎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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