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闭得严实。门缝里透出一股焦糊的机油味。
苏毅拍掉手背上的黑灰,抓起大号活动扳手,死死咬住汽轮机转子上的最后一颗螺母。臂部肌肉绷紧,往下重重一压。
“咔哒。”
螺纹咬死。这台耗费了大量人力和特种合金拼凑出来的发电机,终于装配完成。
铜线圈缠得密不透风。四组绕组引出的主导线,有大拇指粗,末端接着两块厚实的紫铜排。
苏毅伸手拧开墙上的阀门。河水顺着陶管倒灌进反应腔外壁的夹层。那两块用来作为热源的矿石,被螺杆推到临界距离。
水温直线攀升。不到半刻钟,加压舱里的蒸汽顺着细长的铜嘴喷了出来。
高压气流狠狠砸在直径一米五的转子叶片上。
铁轮盘动了。
起初是沉闷的摩擦声,随后转速越来越快。几分钟后,只剩下空气被强行撕裂的尖锐风啸。整个实验室的地面都在轻微震动。
苏毅拿起一根粗铁条。戴上绝缘的厚皮手套。
他将铁条抵住正极铜排,另一端往负极铜排上轻轻一靠。
“噼啪!”
一团蓝白色的电弧瞬间暴起。刺眼的强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伴随着焦灼的臭氧气味,那根手指粗的铁条端头直接熔成了液态,滴在石板上。
电压极高,功率足够。
这台发电机,成了。
苏毅切断蒸汽阀门。转子慢慢停下。他盯着烧熔的铁条。有了这个功率,别说照明,电焊和电弧炉都不成问题。
实验室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毅哥。”红皮巨汉的声音。
“进。”
门被推开。红皮穿着一套新打的胸甲,脚底踩着泥。
“卡回来了。”红皮指着外面,“带了东西,也带了麻烦。”
苏毅走出实验室。
外面的空地上,卡蹲在地上喘粗气。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干裂脱皮,皮甲上全是划痕。
旁边放着几个大皮袋子,还有一个陶土盆。盆里栽着一棵半人高的矮树。树干干瘪,但枝头挂着一串串黄色的颗粒,每粒都有拇指大小。
苏毅走过去,摘下一粒黄实,捏碎。
里面没有水,全是干燥结实的淀粉。
“东边五天路程的戈壁滩。”卡猛灌了一口水,擦了擦下巴,“那边全是这种树。不用浇水。扎根在石头缝里。”
苏毅点头。这东西耐旱高产,只要开地播种,完全能接上粮食的缺口。
“麻烦是什么?”苏毅问。
卡的脸色沉下来,握紧了旁边的剑柄。
“我们在那边挖树的时候,被盯上了。对方人数太多,我们带去的二十个弟兄没敢硬拼,退回来的。”
“多少人?”
“两三千。”红皮在旁边接话,“刚接到了望塔的信,东边林子边缘,全是人影。手里拿着骨矛和石斧。他们看中了那两百亩稻田。”
两三千人。
城镇现在总共才一千五百人。对方兵力直接翻倍。以前这些大部落都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现在城镇高炉日夜冒烟,又有成片的粮食,早成了瞎子都能看见的活靶子。
红皮抽出腰里的短刀。
“毅哥,我带人去挡。不能让他们进田里踩。”
苏毅没看他,脑子里在过账。
开荒需要人。建电弧炉需要人。下一步要造东西更需要人。
把这两千人全杀了,除了满地尸臭,什么也得不到。这是两千个活生生的壮劳力。用刀砍,太亏本。
“去库房。”苏毅吩咐红皮,“把昨天老王头新拉出来的那卷细铜线搬出来。”
红皮愣了。
“搬铜线干啥?不发铁矛?”
“去搬。带十个人,沿着东边水田的外围,每隔五步钉一个木桩。”
苏毅转头看向卡。
“你带队。把铜线挂在木桩上。不要落地。线头接到实验室门口来。”
卡没问为什么。他提着剑就走。
入夜。双月高悬。
东边的林子边缘,长矛部落的首领站在树枝上。他往下看,眼睛里满是贪婪。
没有高大的城墙。只有一片平地,长着齐腰高的绿色植物。
他们部落已经饿了十几天。只要冲过去,抢下那片地,杀光那些男人,部落就能活下去。
“走。”首领跳下树,挥动骨矛。
两千多人没有穿鞋,脚踩在烂泥里不发出一丝声响。黑压压的人群像一片移动的乌云,朝着水田逼近。
了望塔上的火盆点燃了。
卡和几十个猎手退在水田后面。他们前方,是用木桩拉起的一道铜线矮墙。铜线悬空,离地只有一尺高。
卡握着剑柄的手心全是汗。他没弄懂毅哥拉一根红绳子有什么用。拿来绊脚的?这群野人跑起来连藤蔓都能撞断,一根细铜线顶个屁用。
实验室门口。
苏毅站在发电机旁。阀门全开。转子发出的尖啸声撕裂了夜空。
他抓起绝缘钳,将那根连接水田的细铜线端头,死死卡在了正极铜排上。
电流顺着铜线奔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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