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被震醒的。
不是地震。是离子龙打了个嗝。
三公里外废钢堆场传来的那声金属共鸣,把车间的窗玻璃震出了裂纹。行军床的四条腿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的画面,冰盖底下长角的脑袋。
“几点了?”
高卫国蹲在门口削苹果:“下午三点。你睡了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比计划多了一倍。
卫星电话在枕头底下嗡嗡响了三声就停了。他掏出来看,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赵建军的。
回拨。
“醒了?”赵建军的声音劈头盖脸,“北极动了。”
苏毅的手停在苹果上。
“冰岛那边的地震台三小时前记录到一次大规模地壳位移。北冰洋中脊以北四百公里,深度十二公里的位置。垂直方向抬升了九米。”
九米。十二公里深的地壳抬了九米。
“有东西站起来了。”
“一头?”
“两头。间隔四十分钟。第一头的地震特征波形跟灰色巨兽的苏醒信号高度吻合。第二头不一样,频率更低。台站那边说从没见过这种波形。”
苏毅把苹果塞嘴里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蛇形呢?”
“42赫兹信号在一小时前停了。它完成叫醒之后朝格陵兰方向移动,速度降到八节。可能在恢复体力。”
两头醒了。北极的。没被胶水覆盖的那批。
苏毅嚼着苹果走到工作台前。三百颗写完代码的石英碎片整齐地码在铁皮盒子里。还剩两百五十颗空白的。
“离子龙吃了多少?”
高卫国翻了翻后勤的记录本:“六千四百吨。还在吃。吃的速度慢了,估计快饱了。”
六千多吨钢铁下肚。苏毅用法则视野朝废钢堆场的方向扫了一眼,离子龙体内的等离子循环系统出力恢复到了六成。后半截身体的脊柱神经传导还在紊乱,但前三分之二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尾巴还是拖着。
“得修。”
苏毅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拎起管钳往门外走。
“修什么?”高卫国追上来。
“修它。”苏毅拿管钳指了指东北方向——离子龙趴着的那个方向。
高卫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修……怪兽?”
“脊柱神经束被127.4赫兹共振打断了信号传导。胶球还卡在缝隙里。不把那坨东西抠出来,它的后半截永远是瘫的。半瘫的离子龙上战场,跟三条腿的板凳有什么区别。”
苏毅走到废钢堆场的时候,离子龙正趴在一座被它啃掉半边的废钢山旁边。前爪底下压着一根没吃完的铁轨,嘴角还挂着半截铆钉。
它看到苏毅过来,四只眼睛同时盯过来。
苏毅举起管钳,指了指它的背。
“趴好别动。我给你做手术。”
铜线掏出来。42赫兹。把意思传过去。
离子龙的回应只有一个脉冲,等同于“嗯”。
然后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趴平了。两百米长的身体安安静静地摊在废钢堆场里。
苏毅绕到它的背部中线位置。脊柱第三节到第四节之间的缝隙,他自己打进去的那颗胶球。
法则视野拉到最大。
找到了。暗金色的胶球残骸嵌在灰白色的神经膜上,石英碎片扎进膜组织表面大约两毫米深。127.4赫兹的脉冲已经衰减到很弱了,但残余的石英还在持续低功率输出,干扰着神经传导。
缝隙在离地面大约五十五米的高度。
苏毅翻工具包。找出一把长柄的弯头镊子,不锈钢的,原本是修理老式收音机用的。镊子尖到不了五十五米高的地方。
“系统,给我来个伸缩梯。六十米的。”
商城里翻了翻。没有六十米的梯子。最长的是【工业检修伸缩梯(30米)】,八百维修点。
买两把。对接。
两把铝合金伸缩梯在手里拼起来,中间用铁丝绑了个死扣。六十米。晃晃悠悠的,风一吹能摇三十度。
苏毅把梯子靠在离子龙的背部鳞甲上。鳞甲表面有纹路,能卡住梯脚。
他开始爬。
管钳别在腰上,镊子叼在嘴里,工具包背在背上。
爬到三十米的时候,梯子开始明显晃动。离子龙在呼吸,每一次胸腔起伏,整个背部都跟着微微隆起再落下。
“你能不能憋气两分钟。”苏毅在梯子上冲下面喊了一嗓子。
离子龙听懂了。呼吸停了。
苏毅加速往上爬。四十米。五十米。五十五米。
缝隙就在眼前。四十厘米宽。暗紫色的神经膜在灯光下,没有灯光,全靠离子龙体表残余的等离子微光照着。
胶球残骸粘在神经膜表面,干了,边缘翘起。石英碎片像一排微型钉子钉在活体组织里。
苏毅拿镊子夹住最大的一颗石英碎片边缘,轻轻往外拔。
神经膜抖了一下。
离子龙的整条尾巴痉挛性地抽了一记。五十米高的梯子跟着猛摇。苏毅一只手死死抓住梯子横档,另一只手攥着镊子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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