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斌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钟敏,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伤势未愈?钟敏,你眼睛瞎了吗?!你看他像是有伤的样子吗?!”
他指着谭傲天,声音尖刻:“脸色红润,中气十足,还能坐在这儿吃苹果骂人!这叫伤势未愈?!我看他好得很!根本就是在装病逃避法律制裁!”
“所长!”钟敏急道,“他的伤口在胸口,医生检查过,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确实需要休养!你不能……”
“够了!”章斌粗暴地打断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愤怒和讥讽的冷笑,“钟敏,我看你是被这个杀人犯迷惑了心智吧?啊?”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钟敏,声音压低,却充满了威胁:
“昨天在厂房里,我亲眼看见,也亲耳听见——我让你住手,让你命令他放下人质!可你呢?你喊了之后,他听了吗?他没有!他当着你的面,当着那么多警察的面,活生生拧断了刘剃刀的脖子!这叫什么?这叫故意杀人!这叫残忍嚣张!这叫目无法纪!”
钟敏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我当时是为了救人,刘剃刀用刀架着赵幂……”
“救人就能杀人吗?!”章斌猛地提高音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钟敏脸上,“钟敏!你也是老警察了!这点道理都不懂?!我们是警察!是执法者!我们的职责是制止犯罪,抓捕嫌疑人,不是以暴制暴,更不是纵容杀人!”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钟敏的鼻子,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训斥:
“我本来还挺看好你,觉得你年轻有为,有冲劲,这才破格提拔你当副所长!可你看看你现在!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竟然替一个杀人犯说话!你太让我失望了!”
钟敏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看着章斌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他那些冠冕堂皇、却颠倒黑白的指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
她昨天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是刘剃刀绑架赵幂在先,持刀行凶在后!是谭傲天为了救人才被迫反击!虽然手段过于暴烈,但本质上,就是正当防卫!
可现在,章斌却要把这一切都扭曲成“故意杀人”、“残忍嚣张”!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法律,他在乎的,只是如何向周家交代,如何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钟敏,”章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公事公办,“鉴于你在此案中的不当言行,以及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你被停职了。”
“什么?!”钟敏猛地抬起头,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章斌。
“从即刻起,停止你的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章斌面无表情,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在调查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过问、干预此案。你的配枪和警官证,现在上交。”
他朝身后两名警察使了个眼色:“执行。”
那两名警察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和犹豫。
钟敏虽然年轻,但在所里口碑很好,能力强,有原则,对待同事也真诚。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章斌竟然会如此突然、如此冷酷地对钟敏下手!
“所长……这……是不是再考虑一下?”一名年长些的警察忍不住低声劝道。
“考虑什么?!”章斌厉声呵斥,“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两名警察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钟敏。
“钟副所……对不住了……”年轻警察低声道,伸手去拿钟敏腰间枪套里的配枪。
钟敏没有反抗。
她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她一直以为,章斌虽然圆滑世故,喜好钻营,但至少在大是大非上,还能保持基本的底线。可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在权力和威胁面前,章斌的底线,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这个“得力干将”,也要向周家表忠心,也要把谭傲天钉死在“杀人犯”的耻辱柱上!
“警官证。”另一名警察低声道。
钟敏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那深蓝色的封皮,曾经承载着她的理想和荣耀。
现在,却被轻易夺走。
“带走。”章斌冷冷道,“暂时羁押在隔壁空病房,派两个人看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带着失魂落魄的钟敏,缓缓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隐约传来钟敏压抑的、带着哽咽的质问:
“为什么……章斌……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知道真相……”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医院的嘈杂之中。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章斌转过身,重新看向病床上的谭傲天,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狞笑:
“现在,没人能护着你了。”
“说完了?”
“说完的话,可以滚了。”
“我要休息。”
谭傲天靠在病床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打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甚至懒得多看章斌一眼,重新拿起牙签,又叉了块苹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那副全然没把章斌这个派出所所长放在眼里的姿态,让章斌刚刚因停职钟敏而稍微平复的怒火,“噌”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谭傲天!”章斌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你他妈真当老子不敢动你是不是?!”
谭傲天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章所长官威真大啊。对下属,说停职就停职,说羁押就羁押,手段干脆利落,毫不手软。”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弄更浓了:
“对老百姓,更是威风八面——不问青红皂白,不管事实真相,上来就要铐人抓人。杀人犯?正当防卫?在你章所长嘴里,不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么?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这罗织罪名、诬陷良善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你放屁!”章斌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谭傲天的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老子办案,轮得到你一个杀人犯来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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