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幂搜遍记忆，确定自己从未在学校里见过这张面孔，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
“你……真的是老师？我们学校的？”赵幂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和残留的戒备，“我……我怎么没见过你？”
谭傲天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中医选修课，刚来的代课老师。之前的几节课，你都缺席了。”
中医选修课？赵幂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一门课，但她因为兼职和心事，根本没关注过课表。
“你刚才说……用针灸救了我？”赵幂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确实残留着一点微妙的、不同于醉酒宿醉的异样感。
“嗯。”谭傲天言简意赅，“急性重度酒精中毒，毒素入血，抑制呼吸中枢，兼有心肌缺血迹象。用银针刺激特定穴位，疏导气血，激发自身排毒机能，暂时稳住了你的心肺功能。”
他这番话说得专业而冷静，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弄玄虚，用的都是标准的中医术语和病理描述。
这种客观、专业的姿态，反而比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证都更有说服力。
赵幂虽然学的是西医临床，但对中医基础也有涉猎。
谭傲天提到的“毒素入血”、“抑制呼吸中枢”、“心肌缺血”、“疏导气血”等词，恰好与她昏迷前心脏剧痛、呼吸困难的感觉吻合，也符合她对酒精中毒严重程度的认知。
心中最后一丝怀疑和戒备，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她想起自己醒来时的惊慌失措和口不择言，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羞愧的红晕。
她松开紧抓着被子的手，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真诚的歉意：
“对……对不起，谭老师。我刚才……刚才太害怕了，误会您了。谢谢……谢谢您救了我。”
“哼！现在知道说谢谢了？刚才不是还要报警吗？”
一个充满讥诮和不屑的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龙彪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斜睨着赵幂，语气刻薄：
“我说赵幂，你也别装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什么‘误会’？你不就是干那种‘工作’的吗？陪酒女，哦，说不定还不止陪酒呢！为了点钱，命都可以不要，尊严更是不值钱了吧？”
他上下打量着赵幂那身廉价暴露的吊带裙和花掉的妆容，嘴角的弧度充满了鄙夷：
“你放心，我对你这种‘拜金陪酒女’一点兴趣都没有！白送给我我都嫌脏！你也别以为谭老师救了你，你就有什么不一样了。在我们眼里，你……”
“龙彪！”
谭傲天一声冷喝，打断了龙彪越发不堪入耳的话。
他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直射向龙彪。
龙彪被谭傲天这带着警告和怒意的目光一扫，剩下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后背没来由地一凉。
他想起刚才在酒吧里谭傲天那恐怖的威势和训斥自己的话，顿时心虚气短，讪讪地闭上了嘴，但脸上那副鄙夷的神情却依旧挂着。
赵幂原本因为谭傲天的解释和道歉而稍微缓和的神色，在龙彪这番赤裸裸的羞辱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眶迅速泛红，里面蓄满了屈辱、愤怒和深深的受伤。
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哭出来。只是将头埋得更低，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彻底消失。
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悲伤，比任何激烈的辩驳都更让人揪心。
她知道，在龙彪这种人眼里，自己已经贴上了洗不掉的标签。
任何解释，都只会引来更多的嘲讽和恶意揣测。
谭傲天看着赵幂那副如同受伤小兽般蜷缩颤抖的样子，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龙彪，心中暗叹一声。
他不再理会龙彪，重新将目光转向赵幂，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医者面对病患时的平和：
“赵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头痛恶心，心脏还有没有不舒服？呼吸顺畅吗？”
赵幂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小：“还……还好。就是头很痛，很晕，想吐……心脏……有点闷。”
“酒精毒素还没有完全代谢，有些残余影响是正常的。”谭傲天走近两步，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方便的话，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体内余毒情况和脏腑功能恢复得如何。也看看有没有其他潜在问题。”
他的态度自然、坦荡，没有任何暧昧或逾越的意味，纯粹是出于医者的责任和关切。
赵幂犹豫了一下，看着谭傲天清澈平静的眼眸，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只纤细、冰凉、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腕，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搁在床沿。
谭傲天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
他的手指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龙彪撇撇嘴，扭过头去，不想看。
把脉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谭傲天神情专注，指尖感受着那虚弱却逐渐趋向平稳的脉象。
片刻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脉象虽然虚浮，但已有根底，肝肾排毒功能正在恢复，心肺气血也通畅了许多。问题不大，好好休息，多喝温水，明天应该就能缓过来大半。”
他顿了顿，看着赵幂依旧低垂的脑袋和通红的眼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赵幂和旁边竖起耳朵的龙彪耳中：
“陪酒，只是一种工作方式。是用自己的时间、精力和一定的风险，去换取报酬。这跟其他任何合法工作，本质上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赵幂身体微微一震，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向谭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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