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
启明殿主殿广场，两百六十八名一阶仙人几乎全部到齐。晨光初透，穿过殿宇间缭绕的仙雾，洒下斑驳金芒，映照在数百张年轻而各怀心思的面庞上。
今日是分组前最后一日，明日卯时三刻，穹顶试炼便将正式开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而紧张的气息，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低声讨论战术，有人在角落里默默调息。
萧月曳五人依旧聚在广场东南角，占据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廖清晏斜倚在白玉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雷光氤氲的小球，影澈盘在他腕间，蛇瞳半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两百六十八个人，分成九十组，每组三人……”林清岚掰着手指，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惯有的慵懒，“咱们五个人，大概率是拆开了。运气好能分到同一组，运气不好……就是对手了。”
“对手又如何？”萧月曳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圆月”，“战场上遇到，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廖清晏接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胡归影站在一旁，银发在晨风中微扬。他双手抱胸，腰背挺直，气色比月余前好了许多，眉宇间的阴郁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从容。“随机分组，无法预料，”他冷静分析，“与其担心遇到谁，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天劫清算和连杀悬赏。”
莫尘沉默地站在最后方，深红的眼眸扫视着广场上的人群，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在几个气息格外凝练的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的高台上，蟹真人再次出现。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褐镶暗金流云纹的仙师长袍，面色比昨日更加严肃，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如洪钟般响起：“肃静！”
全场瞬间安静。
“今日召集尔等，是为两件事。”蟹真人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午时试炼的分组名单。第二——”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介绍两位特殊参与者。”
“特殊参与者？”台下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蟹真人抬手虚按，压下嘈杂，侧身看向高台侧方的殿门：“请二位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方向。
晨光中，两道身影并肩走出。
当那两人完全踏入阳光之下时，广场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近乎窒息的寂静。
那是一种……与在场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跨越了“凡人修仙者”范畴的、属于另一个传奇世界的气息。
先走出的是那银发少年。他大约十五六岁年纪，身量已颇为修长，约莫五尺七寸，消瘦的骨架裹在毫无装饰的纯黑劲装之中，外罩一件质地厚重、兜帽深阔的黑色斗篷。那斗篷将他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与脖颈。
但最令人屏息的，是他那头银发——并非老人的灰白，而是宛如液态月光凝固而成的丝缎，在晨光下泛着清冷而近乎神圣的微光，发质极细极软，几缕不驯地垂落额前，随风轻拂，仿佛有生命的苍白火焰在燃烧。
他微微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尚未完全褪去少年柔和的瓜子脸，轮廓清晰如冰雕。眉形修长，斜飞入鬓，带着天生的贵气与一丝厌世般的倦意。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近乎与他苍白的肤色融为一体。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并非病态，而是一种大理石或古瓷器般的光泽，阳光照上去，仿佛会反射出柔和的微光。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脖颈与手腕处隐约可见，更添一份非人的精致与脆弱感。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颜色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眼瞳，深处却蕴藏着活火般的碎金光芒。长而密的银白色睫毛投下阴影，将那双眼睛半掩着，显得疏离而厌倦，仿佛对这世间一切都不感兴趣。但若有人敢与他对视，便会发现那看似平静的暗红之下，藏着某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而深邃的力量——如同深渊中沉睡的恶魔，只是在假寐。
他的腰间左侧悬着一柄长剑，剑鞘简约，通体暗银。剑柄缠着陈旧的暗红色皮革，护手呈优雅的新月弧形。即便未出鞘，靠得近些的弟子也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寒意与隐约的血腥气。
银发少年——卡莱因，站定在高台边缘，暗红色的眸子缓缓扫过台下两百余张面孔。那目光平静、冷淡，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被他扫过的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仿佛被某种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评估着肉质。
而站在他身侧的少女，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
她比卡莱因大一岁，快十七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如风中柳枝。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并非染就，而是精灵血统赋予的天然色泽，在阳光下流淌着如同月华与湖水交织的梦幻光晕。那长发并未束起，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幅中古世纪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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