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里的囚徒们也被这异常惊动,麻木的眼神中重新泛起一丝不安和猜测。
“怎么回事?”
“是海军吗?有人来救我们了?”
“别做梦了!这片海域,谁敢招惹‘怒海狂鲨’?”
突然,底舱那扇厚重、钉着铁皮的木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刺眼的阳光(对于卡修斯而言依旧刺眼,尽管经过过滤)和海风瞬间涌入,驱散了部分污浊的空气,也让所有囚徒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几名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海盗站在门口,他们穿着杂色的衣物,但手臂或额头上都系着统一的、绣有狰狞鲨鱼牙齿图案的布条。为首的小头目手里拎着一条浸水的皮鞭,目光扫过舱内如同扫过一群牲畜。
“都听着!蠕虫们!”他声音粗嘎,“算你们走狗屎运!黑潮船长要亲自‘检阅’这批货物!所有人,都给老子滚出来,排好队!谁敢磨蹭,或者脏了船长的眼,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海神!”
黑潮船长?萨尔丁·黑潮?“怒海狂鲨”的团长,那位传说中的“渊寂的仲裁者”?
囚徒们一阵骚动,恐惧中混杂着一丝诡异的好奇。在皮鞭和刀剑的威逼下,他们拖着镣铐,踉跄着,一个接一个地走出这个地狱般的底舱,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爬上甲板。
当卡修斯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即使内心充满屈辱和警惕,他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所在的这艘“猎犬号”在三桅海盗船中算是不小,但此刻,它正紧紧靠拢着一艘……巨舰。那简直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船体比“猎犬号”大了数倍不止,通体由某种深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木材建造,侧舷布满密密麻麻的炮口,如同巨兽的利齿。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的船首像——并非传统的美人鱼或海兽,而是一个巨大的、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向下俯冲的黑色鬼头蝠魟,张开的双翼仿佛要拥抱并吞噬一切靠近的船只。桅杆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上面用猩红的线条绣着那标志性的狂鲨利齿,但在鲨鱼图案的下方,还有一道深蓝色的、如同深渊漩涡般的纹路。
而这艘巨舰,仅仅是这支庞大船队的一员。在它周围,大大小小数十艘悬挂着同样旗帜的海盗船,如同忠诚的鲨群,拱卫着它们的王。帆影遮天,气势磅礴。
“看那边!是‘深渊号’!黑潮船长的旗舰!”旁边有被俘的水手低声惊呼,声音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卡修斯和其他俘虏被驱赶着,通过临时搭上的跳板,颤巍巍地走向那艘名为“深渊号”的巨舰。每走一步,脚镣都在木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敏锐的吸血鬼感官,在这艘巨舰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压抑、极其深邃的力量场。这感觉……比他面对卡珊德拉全力操控血液时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他正踏足于一个活着的、沉睡的深渊巨兽的背脊上。
“深渊号”的甲板宽阔得超乎想象,打磨光滑的深色甲板几乎能映出人影。海盗们分立两侧,他们不像“猎犬号”上那些乌合之众,虽然同样衣着各异,带着海上的狂野气息,但眼神更加锐利,纪律也明显严明得多。他们沉默地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俘虏,目光中有审视,有估量,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俘虏们被驱赶到甲板中央,面对着一个搭建稍高的舰桥。卡修斯混在人群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那过于苍白的皮肤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贵族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就在这时,舰桥后方那扇装饰着蝠魟浮雕的船长室大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甲板。并非纯粹的力量威压,而是一种……仿佛光线、声音乃至温度都被悄然吸走的“寂静”。海风的呼啸、浪涛的拍击、甚至俘虏们粗重的呼吸声,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绒布,变得模糊而遥远。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萨尔丁。
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个移动的深渊入口。古铜色的皮肤是多年海上生涯的烙印,紧裹着钢铁般虬结的肌肉,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仿佛记录着他无数次与风浪和敌人搏杀的历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那道纵贯的旧疤,但那只失明的眼睛并未显得浑浊空洞,反而如同最深的海沟,幽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投射过去的光线,偶尔,那深处会闪过一丝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头戴一顶陈旧却保养得极好的黑色皮质船长帽,帽檐下,狂野不羁的黑色长发披散,其中夹杂着几缕仿佛被深渊浸染的、极不自然的灰白。仅存的右眼,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扫过甲板上的俘虏。当那目光掠过时,卡修斯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冻结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凝视他,就像在凝视无光的深海,一种被巨大、古老、冷漠之物注视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他的腰间,悬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鞘朴素,但裸露出的刀柄和一小截刀身,却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绝不反光的深黑色。卡修斯能感觉到,那柄名为“渊喉”的弯刀周围,萦绕着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黑色水汽,仿佛连声音和光线靠近它,都会被悄然切断、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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