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了七天。
第八天早上,海上开始飘冰。不是冰块,是冰晶。细碎的,浮在水面上,太阳一照亮闪闪的。越往北,冰晶越多。到后来铺满了海面,船走不动了。
阿木把桨提起来。桨叶上挂满冰晶,敲都敲不掉。
“海冻住了。”
叶寂站起来看。前面的海面全白了。不是冰晶,是冰层。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冰面上落着雪,薄薄一层。
“下船。走冰面。”
五个人下船。阿木把船拴在一块突起的冰上。小北把绳子解开,一人一头拴在腰上。叶寂打头,阿木殿后。阿舵拄着棍子走在中间,阿念端着灯走在阿舵旁边。阿圆裹紧衣服,跟在小北后面。
冰面上滑。走一步滑半步。阿舵拄着棍子,走得最稳。这冰他走过。
“阿舵爷爷,你以前来过?”
阿舵没回头。“跟叶巡来过一次。点完北礁岛的灯,又往北走了七天。看见一座雪山。山腰有个洞,洞里住着个人。”
“什么人?”
“守冰灯的人。不住在海边,住在雪山上。第一纪神狱还没塌的时候,他就在那儿了。”
走了小半天。
前面出现一座山。不是石头山,是冰山。从上到下全是冰,透明的那种。阳光照进去,能看见山体里封着东西。不是骨头,是光点。一个一个,金黄色的,封在冰里。密密麻麻。整座山都在发光。
“这些光点是谁的?”阿念问。
阿舵站住了,拄着棍子仰头看。“守灯人的。第一纪的守灯人。神狱塌了以后,他们的光没处去。冰灯的主人把光收进冰里。冰不化,光就不散。封了一百年。”
山脚下有个洞,冰洞。洞口不大,够一个人进去。洞口上方刻着两个字。
“冰灯。”
洞里亮着。不是灯光,是冰自己发的光。冰壁上到处是光点,和山体里封着的一样。金黄色的。
阿念把初的灯端高。白光照进去,和冰壁上的金光碰在一起。两道光不相斥,融在一起。冰洞深处有人。
一个老人坐在冰台子上。活的。不是残念。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身上裹着兽皮,手里攥着一盏灯。不是铜,不是瓷。是冰凿的。冰灯。透明,灯芯是一根冰丝。没点火。
老人睁开眼。眼睛是灰白色的,和冰一个颜色。
“叶巡的灯,传到你手里了。”
叶寂走过去。“传到了。”
老人看着叶寂胸口。灰白的眼珠动了一下。“四层光。暗红,凉白,淡金,心。还有两片残片。够了。”
叶寂按着胸口。“前辈是谁?”
“我没有名字。守冰灯守了一百年。你们叫我冰老就行。”
冰老把手里的冰灯托起来。冰灯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这盏灯点不着。一百年了,从没点着过。不是缺火,是缺人。叶巡来过,点了一下,火苗冒了个头就灭了。他说,能点着这盏灯的人还没来。一百年后会来。”
他看着叶寂。“现在你来了。”
叶寂看着那盏冰灯。灯芯是一根冰丝,透明的,细得像头发。“冰丝怎么当灯芯?”
冰老没答。把冰灯递过来。“拿着。用你胸口四层光点它。”
叶寂接过冰灯。入手冰凉,但不像渊的皮那种凉。这种凉是清的。冰灯托在掌心里,胸口四层光同时动了一下。最外面那层暗红往外探,碰到冰壁缩了回去。凉白那层也探了一下,也缩回去了。淡金那层没探,往里收。心光最里面那层猛地往外胀。穿过淡金,穿过凉白,穿过暗红。从掌心涌出来,灌进冰灯。
冰丝亮了。不是金黄,是白光。和初的灯一样白,但更冷。冰灯的火苗窜起来,不是朝上,是朝里。火苗往灯芯内部烧,烧出一朵冰花。六瓣的。
冰灯点着了。整座冰山震了一下。
冰壁上封着的那些光点同时亮了。金黄色的光从冰里渗出来,往上飘。飘出冰洞,飘出山体。天上多了一层光。不是星,是光幕。金黄色的光幕,铺开在整个北边天上。
冰老看着那盏冰灯,灰白色的眼珠里映着冰花的影子。
“一百年了。叶巡说得对。能点着这盏灯的人,得有四层光。”
叶寂看着手里的冰灯。冰花开在灯芯最深处,不动了。“这盏灯是干什么的?”
冰老站起来。走到冰洞口,看着北边天上那片光幕。“第一纪,神狱塌的时候,守灯人的光四处飘。我凿了这座冰山,把光收进来封着。这盏冰灯是钥匙。点着了,封着的光就能归天。”
他转过身。“北边的事,就是这盏冰灯。灯点着了,光归了天。剩下的,就是等。”
阿念端灯走过来。“等什么?”
冰老看着她手里的初灯。“等初的灯和冰灯合成一盏。”他把自己的冰灯放在冰台上,示意叶寂也放上去。两盏冰灯并排。一盏是冰凿的,一盏是初的铜灯。一盏白光,一盏也白光。
火苗碰到一起。合成一朵。火苗里显出两个人影。初。冰老。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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