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海暗了一夜。
天没亮,叶寂就起来了。蹲在花圃前面,手里攥着铜镜。镜面上八颗星亮着,中间灯花火苗跳着。叶巡的脸在里面,眉毛拧着。
他把镜子贴到耳朵边。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东边。海沟。”
两个字。然后断了。
阿念端灯出来。白光照在叶寂脸上。他脸色不好。不是病,是胸口那层暗红一直在胀。从半夜胀到天亮。不是因为残片,是因为东边那点一明一灭的光。
“叶寂哥。那点光还亮着吗?”
叶寂站起来。走到海边。东边的天还没亮透,海面上那点光还在。一明一灭,和昨晚一模一样。不是灯,不是星。是别的。像一只眼睛。睁一下,闭一下。
阿舵从礁石上站起来。他在这儿坐了一夜。面朝东边,没睡。手里攥着一块饼,没掰。凉了。
“不是光。”阿舵说。
叶寂看着他。
“是鳞。渊褪下来的第三层。鳞能反光。它趴在海底,用反的光引人过去。”
阿念端灯照向东边。白光照到一半,还是暗。海水墨蓝墨蓝的。光打不透。
“它引人过去干什么?”
阿舵没答。把凉饼掰碎了丢进海里。
“去了就知道了。”
五个人上船。阿木摇橹。船往东走。叶寂坐船头,手按在胸口。那层暗红胀了一路。越往东,胀得越厉害。
走了小半天。
海水从墨蓝变成墨黑。不是渊那种吸光的黑,是另一种。更沉。更稠。桨划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丝。不是水丝,是暗丝。暗红色的丝,缠在桨叶上。越缠越多。
阿木把桨提起来。桨叶上密密麻麻全是暗丝。扯不断。用刀割,割断了又长。
“不是丝。”叶寂蹲下看。“是毛。鳞片边缘的毛。”
阿念把初的灯伸到水面上。白光照下去。水底下,暗丝从海底伸上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全往船的方向飘。光一照,暗丝往回缩。缩到光边缘,停住。不缩了,也不往前。就停在光圈外面,一伸一缩,像在等。
船底下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鱼。是大家伙。船被顶起来一截,又落回去。阿木攥紧桨,小北拔刀。阿圆抓紧船舷。
叶寂把铜镜翻过来。镜背对着水面。灯花的光照下去。光照透了墨黑的水。水底下,趴着一片东西。扁的,长的,铺开来有半条船那么大。表面一层一层叠着鳞片。暗红色的鳞,边缘长满毛。那些暗丝,全是鳞片边缘的毛。
正中间,有一只眼睛。闭着。
“第三层皮。”叶寂说。
鳞片动了一下。边缘的毛全竖起来。暗丝从水面射上来,缠住船舷。船往下沉。阿木刀砍暗丝,砍断了又缠上来。越缠越多。
阿念把初的灯举高。白光猛地放大一倍。光灌下去。暗丝碰到白光,全软了。不是缩,是化。化成一缕一缕暗红色的烟,散在水里。
鳞片中间那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不是往外涌,是往里吸。周围的暗丝全被吸回去。连同白光的边缘,也被吸得往下一弯。
叶寂胸口那层暗红猛地往外一胀。胀到拳头大小,又缩回去。胀一下,缩一下。和鳞片中间那只眼睛同一个节奏。
“它认得你。”阿念说。
叶寂点头。“渊的皮。每一层都认得前一层。我吞了第一层和第二层。它认得我胸口的光。”
他站起来。手按在船舷上。
“放我下去。”
阿木拉住他。“下面那东西……”
“它等我。等了三天了。从吞光兽散了就在等。不下去,它就一直趴在这儿。东边的海永远暗着。”
阿念把初的灯递给他。“拿着。”
叶寂接过灯。跳进海里。
水没过胸口。冰凉的。从里往外凉。和渊的皮一个温度。他端着灯,一步一步往海底走。灯的白光照着脚下。鳞片在脚底三丈深的地方。
那只眼睛完全睁开了。
暗红色的瞳孔,竖着的。瞳孔正中间,映着叶寂的倒影。倒影里,他胸口三层半光全亮着。
鳞片上的毛全竖起来。暗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缠他,只围着他。一圈一圈,围成一个茧。
叶寂站在茧中间。端着灯。
“你要什么?”
鳞片中间那只眼睛看着他。瞳孔缩了一下。声音从鳞片底下涌出来。嗡嗡的。
“光。第一层的光。第二层的光。”
叶寂明白了。深渊的皮,第一层是暗。第二层是凉。第三层是空。它没有自己的东西。光、凉、暗,全是前两层的。它什么也没有。它要的不是光,是前两层的印记。
叶寂按着胸口。“给你。”
胸口三层半光同时往外涌。最外面那层暗红先出去;那是第一层渊皮的暗。暗红的光流进鳞片里。鳞片边缘的毛从暗红变成灰白。
再外面那层凉出去;那是第二层吞光兽的凉。凉意流进鳞片里。鳞片表面开始发亮。不是暗红,是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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