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胜得太惨,太诡异。
陨石天降,究竟是福是祸?
回到大明宫,先是一系列繁琐的仪式。祭告太庙,接受百官朝贺,听取各方禀报。直到黄昏时分,他才得以脱身。
第一站,是承香殿。
张静姝、李清韵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沈天意,张静姝眼圈一红,扑进他怀里:“夫君……”
“静姝。”沈天意抱住她,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我回来了。”
李清韵站在一旁,眼中也含着泪,却保持着侧妃的仪态,盈盈下拜:“恭迎夫君凯旋。”
沈天意松开张静姝,将李清韵也扶起,一手揽一个:“都起来。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张静姝抹着泪,“只要夫君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两岁的沈玉柔被乳母抱着,好奇地看着父亲。沈天意接过女儿,在她小脸上亲了亲:“玉柔,想爹爹了吗?”
“想!”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伸手去抓他盔甲上的兽面纹。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殿内早已备好丰盛的接风宴,王胜男、曹婉莹、小莲、小翠、沈飞燕、孟节、孟瑶、阿宝等人侍立一旁,脸上都带着笑容。
但沈天意心中,却惦记着另一处宫殿,另一个人。
酒过三巡,他正要开口,孙尚雯却悄然出现在殿门外,向沈飞燕使了个眼色。沈飞燕会意,走到沈天意身边,低声道:“王爷,孙尚雯有急事禀报。”
沈天意心中一紧,放下酒杯:“让她进来。”
孙尚雯入殿,跪地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汉王”,孙尚雯什么也没有说,沈天意便明白了
“我这就来”沈天意霍然起身。
“静姝,清韵,我有些军务要处理。”沈天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先用膳,不必等我。”
张静姝和李清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她们知道清漪殿住了人,知道夫君有秘密,但她们选择不问。
“夫君去吧,”张静姝温声道,“政务要紧。”
沈天意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来到清漪殿。
当沈天意推开殿门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心碎的画面。
陈月华半靠在榻上,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她十分虚弱,唇色淡白,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被泪水模糊。
“殿下……”她声音嘶哑,想起身行礼,却虚弱得动弹不得。
沈天意快步上前,按住她:“别动。”
他坐在榻边,先是仔细看她,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怎么瘦成这样?太医怎么说?”
“无碍了……”陈月华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就是……就是生的时候,有点难……”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独自承受的剧痛,那些在生死边缘的挣扎,那些对未来的恐惧,此刻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沈天意心如刀绞。他环顾四周,殿内只有孙尚雯和两个心腹宫女,药味浓重,显然是经历了极大的凶险。而他,作为她的男人,作为孩子的父亲,却远在战场,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的孩子呢?还好吗?”他哑声问。
陈月华将怀中的襁褓小心递给他。
沈天意接过,手竟然有些颤抖。他轻轻揭开襁褓一角,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孩子睡得很熟,眉眼依稀能看出他的轮廓,嘴巴和下巴却像极了月华。小小的,软软的,呼吸轻微,但确确实实是个活生生的生命——他的儿子。
“八日前生的,”陈月华低声道,“不足九月,太医说是早产。生的时候……很难,孩子也弱,但总算是活下来了。”
“八日前……”沈天意喃喃道,“是潼关陨石坠落之时。”
陈月华点头,泪眼盈盈:“妾身听说了。外头都在传,说天降陨石,为汉王助阵……我们的鸿儿,就在那时来到世间。”
鸿儿。沈天意心中一动。
“你给他起了名字?”
“只是小名,”陈月华怯怯地看着他,“叫鸿儿。大名……妾身不敢擅定,等殿下赐名。”
沈天意看着怀中的儿子,又看看憔悴不堪的陈月华,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和怜惜。这个女子,为他吃尽苦头,为他生下儿子,却连给孩子起大名的资格都不敢有。
“沈玉鸿。”他缓缓道,“就叫沈玉鸿。玉字辈,鸿鹄之志的鸿。”
陈月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殿下……这名字……太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
“鸿儿他……”陈月华咬着唇,终于说出心中最深的恐惧,“他能见光吗?殿下,妾身不怕永远藏在暗处,妾身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不配站在殿下身边。但鸿儿……他是您的骨血,是汉王的第一个儿子。妾身求您,给他一个名分,不要让他做个连户籍都没有的隐形人……”
她说得断断续续,泪如雨下,那种卑微的祈求,那种母亲护犊的绝望,让沈天意的心狠狠揪痛。
他放下孩子,将陈月华紧紧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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