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连连磕头:“求王爷收留!我等愿率残部,誓死效忠王爷,共抗汉军!”
宇文术在一旁低声道:“王爷,不可。这四人新败,士气低落,且会引来汉军追击。咱们自身难保,岂能再带累赘?”
萧宪却摇头:“他们都是关中世家,忠于朝廷至此,本王岂能弃之不顾?”
他看向四人:“你们有多少人?”
“连亲兵带溃卒,约四千人。”赵嵘忙道,“虽然不多,但都是各家家生子,忠心可靠!”
“好。”萧宪点头,“那便随本王同行。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既入本王军中,便要听军令行事。若再有二心,莫怪军法无情!”
“不敢!不敢!”四人连连应诺。
队伍合兵一处,继续前行。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赵嵘等人的溃兵拖累了行军。
一个时辰后,后方烟尘又起。
沈天胤的追兵,已近在咫尺。
“王爷,追兵距此不足五里!”哨探飞马来报。
萧宪环顾四周。流水峡地势险要,两侧峭壁高耸,中间道路狭窄,正是设伏的好地方。但如今他手头兵力不足,士气低落,设伏无异于自寻死路。
“传令,丢弃所有辎重,轻装疾行!”萧宪咬牙道,“必须在日落前冲出峡谷!”
命令下达,军中顿时一片混乱。粮车被推倒,帐篷被丢弃,甚至有些伤兵也被抛下。队伍速度虽加快,但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赵嵘看着被丢弃的粮车,心疼得直跺脚:“王爷,粮草丢了,咱们吃什么?”
“命都没了,还要粮草何用?”萧宪冷冷道,“出了峡谷,自有办法。”
然而他心中清楚,出了峡谷又如何?金城已归汉军,陇西各大世家或降或逃,他这支残军,已是无根浮萍。
果然,傍晚时分,当队伍终于冲出流水峡,眼前景象让所有人绝望。
峡谷外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金城就在三十里外。但此刻,金城方向烟尘冲天,显然有大军在调动。而更近处,约十里外,一支约万人的军队已列阵等候。
那支军队衣甲鲜明,旌旗猎猎,阵前一杆大旗上,绣着斗大的“李”字。
“李瑾……”宇文术声音发苦,“他果然有准备。”
赵嵘等人更是面如死灰。他们刚刚从李瑾手中逃出,没想到转眼又撞上了。
前有李瑾堵截,后有沈天胤追击,两侧是陡峭山岭。
已是绝境。
萧宪驻马坡上,望着眼前的困局,忽然笑了。
笑得苍凉,笑得绝望。
“王爷……”大太保担忧地看着他。
“本王自永兴九年出镇关中,五年时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萧宪缓缓道,“本以为能守住祖宗基业,护佑一方百姓。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落到这般田地。”
他转身,看向身后残军。那些士兵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王师的气象?
“宇文术。”萧宪忽然道。
“末将在!”
“传令三军,愿意离去的,本王绝不阻拦,愿意跟本王走的,我们马上去凉州”
宇文术一愣:“王爷,凉州偏僻荒凉,此去凉州,只怕是再无卷土重来之际”
“本王……已无计可施了”萧宪望向北方,“就去凉州。”
“凉州?!”众人皆惊。
凉州地处西北边陲,地广人稀,民风彪悍,且常有羌胡作乱。去那里,无异于自我放逐。
“王爷,凉州苦寒,又无根基,去那里……”赵嵘急道。
“正是因为苦寒,汉军才不会急着追去。”萧宪淡淡道,“凉州虽贫,但尚有数万边军。本王毕竟是朝廷亲王,去了那里,总能召集些忠义之士。待休养生息,未必没有卷土重来之日。”
他说得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其中的无奈与自欺。
卷土重来?谈何容易。
但事到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那末将随王爷去凉州!”宇文术跪地道。
“好!”萧宪点头,“宇文将军不愧是我大周忠臣”
他顿了顿,看向大太保等五人:“你们呢?”
“王爷!”大太保急道,“我等誓死护卫王爷!”
“即刻传令下去,不愿去的,本王绝不强求”
萧宪神色稍缓,对赵嵘等人道:“赵公,崔公,杨公,宋公。你们……有何打算?”
四人面面相觑。
赵嵘咬牙道:“王爷,我等家族基业皆在关中。如今李氏反叛,汉军势大,关中已是汉王囊中之物。我等若随王爷去凉州……家族怎么办?祖坟怎么办?数百口族人怎么办?”
崔琰也道:“是啊王爷。汉王有令,顽抗者家产充公,族人贬为庶民。可若投降呢?李承业那老贼说,汉王承诺‘归顺者过往不咎’……”
“你们想降?”萧宪眼神一冷。
四人慌忙跪地:“不敢!我等只是……只是为家族着想……”
萧宪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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